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26 23:18:28

周嬷嬷捧着被沈清辞退回的云锦服饰,脚步匆匆地出了沁芳阁,一路低眉顺眼地往西跨院走,心里却打着鼓。她跟了柳氏多年,最清楚自家主母的性子,表面温婉和善,实则睚眦必报,今日沈清辞这般不给脸面,怕是要有一场风波。

西跨院的暖阁里,熏着名贵的龙涎香,鎏金铜炉里的香灰落得整齐,柳氏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指尖捻着一颗圆润的东珠,听着周嬷嬷的回禀,脸上的笑意未减,眼底却凝起一层冷霜。

“哦?我们的嫡大小姐,倒是越发有脾气了,竟连我的心意都敢推了?” 柳氏的声音轻柔,像春日里的微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她还说什么了?”

周嬷嬷躬身回话:“回姨娘,大小姐说素来不爱张扬的颜色,及笄礼的服饰要穿夫人准备的那套,还说接了姨娘的心意是情分,不接是本分。锦儿那丫鬟在一旁,看着倒是比往日硬气了些。”

“本分?” 柳氏轻笑一声,将东珠扔回锦盒,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倒还记得自己是丞相府的嫡长女,我还以为,她被苏婉娘教得连尊卑都分不清了。”

柳氏虽是丞相府的姨娘,可沈砚之的正妻苏婉娘自生下沈清辞后身子便弱,府中中馈一直由柳氏打理,这些年,府里的下人早已看碟下菜,将柳氏当成了半个主母,沈清辞今日这番话,无疑是打了柳氏的脸。

一旁侍立的沈清柔闻言,立刻走上前,轻轻挽住柳氏的胳膊,眼眶微红,一副委屈又懂事的模样:“母亲,姐姐许是真的不喜欢那套服饰,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都是女儿不好,若是女儿早知道姐姐喜欢素雅的,便会劝着母亲换个料子了。”

她说着,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得意。沈清辞素来软懦,今日竟敢顶撞母亲,定是被那噩梦吓着了,也好,越是急躁,便越容易出错,三日后的及笄礼,有的是机会让她身败名裂。

柳氏拍了拍沈清柔的手,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看着自己的女儿,满眼都是宠溺:“我的柔儿就是太懂事了,倒是让那丫头占了便宜。不过没关系,她既不识抬举,那咱们也不必热脸贴冷屁股。只是这及笄礼,终究是丞相府的大事,她是嫡长女,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丢的还是沈家的脸。”

沈清柔立刻会意,柔声应道:“母亲说的是,女儿想着,姐姐近日许是为了及笄礼操劳,才会做噩梦,女儿不如去沁芳阁看看姐姐,陪她说说话,也好让姐姐宽宽心。”

柳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女儿倒是随她,心思通透,懂得把握时机:“也好,你去看看她,顺便探探她的口风,看看她今日这般反常,到底是为何。记住,莫要露了破绽,依旧是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女儿晓得。” 沈清柔福了福身,接过丫鬟递来的锦盒,里面装着她亲手做的精致点心,转身便往沁芳阁走去,步履轻盈,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而此时的沁芳阁,沈清辞正站在兰花架前,指尖轻轻拂过兰花瓣,看似在赏兰,实则心思早已飘远。

她知道,柳氏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拒收服饰,不过是她的第一步,既是立威,也是试探,试探柳氏的反应,也试探府中下人的心性。而沈清柔,定然会借着探望的由头,来沁芳阁探她的底。

前世,沈清柔便是这般,在及笄礼前日日来沁芳阁,看似嘘寒问暖,实则处处打探她的准备,还暗中在她的琴上做了手脚,让她在及笄礼上抚琴时断了弦,丢尽了脸面。

这一世,她岂会再让沈清柔得逞。

“小姐,二小姐来了,手里还提着锦盒,说是来看您的。” 锦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警惕,显然也对沈清柔的突然来访心存疑惑。

沈清辞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来了,倒是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让她进来吧。” 沈清辞淡淡道,转过身,重新换上那副温婉柔和的模样,眉眼间带着未散的倦意,恰到好处地诠释了刚做过噩梦的柔弱。

沈清柔提着锦盒走进来,一眼便看到站在兰花架前的沈清辞,立刻快步走上前,拉着她的手,语气满是担忧:“姐姐,听闻你今日做了噩梦,身子不适,妹妹心里实在放心不下,特意做了些你爱吃的荷花酥,来陪姐姐说说话。”

她的手柔软温热,指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凉,沈清辞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拢了拢衣袖,柔声笑道:“劳烦妹妹挂心了,不过是个寻常的噩梦,倒是让妹妹跑了一趟。”

沈清柔将锦盒放在桌上,亲自打开,里面的荷花酥做得精致小巧,色泽粉嫩,看着便让人有食欲:“姐姐快尝尝,这是妹妹亲手做的,费了好些功夫呢。往日姐姐最是爱吃这个,今日定要多吃几块。”

她说着,便拿起一块荷花酥,递到沈清辞面前,眼神里带着期待,看似真切,实则暗藏试探。

前世,沈清辞便是吃了沈清柔送来的荷花酥,在及笄礼前腹痛难忍,险些误了吉时,后来才知道,那荷花酥里被加了少量的泻药,虽不致命,却足够让她出丑。

沈清辞看着递到眼前的荷花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甜香,却也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那是泻药特有的味道,被浓郁的花香掩盖,若非她精通医毒,怕是根本察觉不到。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庶妹,竟这般迫不及待地想要算计她。

沈清辞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小腹,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多谢妹妹的心意,只是姐姐今日醒来后,胃口便不太好,怕是辜负了妹妹的一番心血。不如让锦儿收起来,等姐姐胃口好些了再吃。”

她的语气温婉,态度谦和,找的理由合情合理,让沈清柔根本无法反驳。

沈清柔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却很快掩饰过去,依旧是那副乖巧的模样:“原来是这样,那姐姐可要好好歇息,莫要伤了身子。倒是妹妹考虑不周,竟忘了姐姐刚醒,胃口不佳。”

她说着,目光扫过沁芳阁的四周,最后落在梳妆台上的那套素色云锦服饰上,故作惊讶道:“姐姐,这便是母亲为你准备的及笄礼服饰吗?料子倒是极好,只是素了些,及笄礼乃是大喜的日子,若是太素,怕是会被旁人说闲话呢。”

来了,正题终于来了。

沈清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淡淡笑道:“妹妹说笑了,我素来偏爱素雅的颜色,母亲也是依着我的喜好准备的,旁人想说什么,便由着他们去吧,终究是我自己的及笄礼,舒心便好。”

她的话不卑不亢,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暗指沈清柔多管闲事。

沈清柔被噎了一下,心里有些不悦,却依旧不肯放弃,继续柔声说道:“姐姐说的是,只是及笄礼上,京中不少名门闺秀都会来,还有宫中的贵人,若是姐姐穿得太素,怕是会显得咱们丞相府太过寒酸,也丢了父亲的脸面。不如姐姐还是考虑考虑母亲送的那套百鸟朝凤,既喜庆,又彰显身份,多好啊。”

她句句都打着沈家的旗号,打着父亲的脸面,试图用道德绑架让沈清辞改变主意,若是前世的沈清辞,怕是早已被她说动,可如今的沈清辞,早已不是那个心软的傻姑娘。

沈清辞端起桌上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抬眸看向沈清柔,眉眼依旧温婉,语气却多了一丝疏离:“妹妹年纪尚小,怕是不懂这些礼数。嫡女的及笄礼,服饰本就该由生母做主,母亲为我准备的这套服饰,祖父和父亲都看过了,并无不妥。妹妹还是少操心姐姐的事,多想想自己的事吧,毕竟再过两年,妹妹也要及笄了。”

这话直接点破了沈清柔的身份,她不过是个庶女,根本没资格置喙嫡女的及笄礼事宜。

沈清柔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却依旧强撑着笑容:“姐姐说的是,是妹妹逾矩了。”

看着沈清柔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沈清辞的心里毫无波澜,前世的债,她会一点一点地讨回来,今日这点小小的难堪,不过是开胃小菜。

接下来,沈清柔又东拉西扯地说了些闲话,试图打探沈清辞今日做了什么噩梦,又为何会拒绝柳氏的服饰,可沈清辞始终滴水不漏,要么含糊其辞,要么转移话题,让沈清柔一无所获。

半个时辰后,沈清柔见实在探不到什么口风,便借故府中还有事,起身告辞了。

看着沈清柔离去的背影,沈清辞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底恢复了冰冷的寒意。

“小姐,这二小姐也太假了,明明心里憋着坏,还装出一副关心您的样子,看着就膈应。” 锦儿端着沈清柔送来的荷花酥,满脸嫌弃,“这荷花酥,怕是也没什么好东西,不如扔了吧。”

“扔了可惜。” 沈清辞淡淡道,走到桌边,拿起一块荷花酥,放在鼻尖轻嗅,“这荷花酥里加了少量的巴豆粉,虽不致命,却能让人腹痛难忍,沈清柔倒是舍得下本钱。”

锦儿闻言,脸色骤变,惊道:“什么?巴豆粉?这二小姐也太歹毒了!小姐,咱们要不要告诉夫人,让夫人治她的罪?”

“告诉母亲?” 沈清辞摇了摇头,将荷花酥放下,“证据呢?不过是一块荷花酥,就算验出了巴豆粉,她大可以推说是丫鬟不小心放错了,到头来,不过是罚几个丫鬟,根本伤不到她和柳氏分毫,反而会打草惊蛇。”

锦儿急道:“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会。” 沈清辞的眼底闪过一丝锋芒,“今日她送我的这份‘心意’,我会好好记着,等及笄礼那日,一并还给她。锦儿,把这荷花酥收起来,留着,日后会有用处。”

“是,奴婢晓得。” 锦儿点了点头,立刻将荷花酥收进了食盒里,心里对自家小姐多了几分敬佩,小姐今日的表现,与往日判若两人,冷静又有谋略,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沈清辞走到窗边,看着沈清柔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转头对锦儿道:“锦儿,你跟着我多年,府中的人,你最是熟悉,你说说,咱们沁芳阁里,可有柳氏安插的眼线?”

锦儿闻言,脸色凝重起来,低头思索了片刻,低声道:“小姐,奴婢觉得,绿翘有些不对劲。绿翘是柳姨娘三年前派来伺候您的,平日里看着倒是乖巧,可奴婢总觉得,她看您的眼神不太对,而且,她常常借着送东西的由头,往西跨院跑。前世,您被柳姨娘算计,绿翘也在其中推波助澜,只是当时奴婢没有证据,也不敢跟您说。”

绿翘。

沈清辞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清秀的丫鬟身影,前世,这个丫鬟看似对她忠心耿耿,实则早已被柳氏收买,在及笄礼那日,正是她故意将引着外男的香粉撒在了她的身上,才让那外男找到了她的闺房。最后,绿翘却借着柳氏的势力,嫁去了不错的人家,安安稳稳地过了一辈子。

这笔账,她也记着。

“我知道了。” 沈清辞的声音冰冷,“从今日起,你暗中留意绿翘的一举一动,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一一记下来,莫要让她察觉。沁芳阁是我的地方,容不得旁人在这里安插眼线。”

“是,奴婢定当小心。” 锦儿躬身应道,心里松了一口气,小姐终于要动手清理沁芳阁的人了。

打发走锦儿,沈清辞独自坐在暖阁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开始梳理前世及笄礼的细节。柳氏的算计,远不止服饰和荷花酥这么简单,她最狠的一招,是安排了一个外男藏在沁芳阁的偏院,待到及笄礼的吉时,再让那外男闯出来,毁她的清白。

前世,她侥幸躲过了这一劫,是因为母亲苏婉娘早有防备,安排了心腹丫鬟守在偏院,及时拦下了那外男,可即便如此,柳氏还是在外散播了流言,让她的名声受损。

这一世,柳氏定然还会用这一招,而且会做得更加隐蔽,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不仅要拦下那外男,还要将计就计,让柳氏和沈清柔自食恶果。

想到这里,沈清辞起身,走到妆奁前,打开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装着她亲手调制的香粉和药膏,这些都是她精通医毒的证明,前世,她靠着这些医术,救过不少人,却也因为太过心软,没有用这些手段对付仇人,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一世,她不会再心软了。

她拿起一盒特制的迷香,这迷香无色无味,却能让人在半个时辰内昏迷不醒,而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正是对付那外男的最好利器。

将迷香收好,沈清辞又想起了母亲苏婉娘,母亲是永宁侯府的嫡女,性子刚烈,宅斗能力极强,只是因为身子弱,才让柳氏钻了空子,掌控了府中中馈。前世,母亲为了护她,与柳氏斗了一辈子,最后却被柳氏暗中下了慢性毒药,缠绵病榻,郁郁而终。

这一世,她不仅要护着自己,还要护着母亲,护着沈家的所有人。

“锦儿,备轿,我去见母亲。” 沈清辞沉声说道。

她要去见母亲,一是向母亲表明自己的态度,二是借着母亲的势力,为及笄礼的事做好万全的准备,有母亲在,柳氏的算计,便会少了几分胜算。

锦儿很快备好了软轿,沈清辞坐上轿,往苏婉娘居住的静姝院而去。轿帘外,是丞相府的雕梁画栋,亭台楼阁,看似富丽堂皇,实则处处暗藏杀机。

沈清辞靠在轿壁上,闭上双眼,脑海中不断闪过前世的惨状,闪过柳氏、沈清柔、萧景渊等人的嘴脸,恨意如同藤蔓,在心底疯狂生长,却被她死死压制。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她需要隐忍,需要布局,需要一步一步地,将那些仇人,拖入地狱。

三日之后的及笄礼,便是她的第一战,这一战,她必须赢。

静姝院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苏婉娘正坐在廊下赏海棠,看到沈清辞走来,立刻笑着招手,眼底满是宠溺:“辞儿,你怎么来了?身子好些了吗?”

看着母亲鲜活的模样,沈清辞的眼眶微微发热,快步走上前,挽住母亲的胳膊,柔声说道:“母亲,女儿身子好多了,想着许久没来看您,便过来陪陪您。”

苏婉娘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着她,眉头微蹙:“辞儿,你今日看着,倒是与往日不同了,眼神里多了些东西,只是脸色还是不太好,莫不是那噩梦还缠着你?”

苏婉娘心思细腻,一眼便看出了沈清辞的变化,只是她并未多想,只当是女儿受了噩梦的惊吓。

沈清辞靠在母亲的肩头,轻声道:“母亲,女儿做的噩梦,并非寻常的噩梦,女儿梦到了沈家出事,梦到了父兄离我而去,梦到了柳姨娘和清柔妹妹,对我落井下石。”

她没有明说重生的事,只是借着噩梦的由头,向母亲敲警钟。

苏婉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拍了拍沈清辞的背,沉声道:“辞儿莫怕,不过是个噩梦,沈家不会出事,为娘也会护着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柳氏和沈清柔那边,为娘早有防备,三日后的及笄礼,为娘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定不会让她们有机可乘。”

听着母亲的话,沈清辞的心里暖暖的,母亲始终是护着她的。

“母亲,女儿今日拒收了柳姨娘送的服饰,她怕是会记恨女儿。” 沈清辞轻声道,将今日的事说了出来。

苏婉娘冷哼一声:“记恨便记恨,她本就没安好心。那套百鸟朝凤的服饰,看着张扬,实则绣线里掺了硃砂,长期穿着,会损伤肌肤,她这是想让你在及笄礼上出丑,心思歹毒!辞儿,你做得对,就该硬气些,你是丞相府的嫡长女,何须看她的脸色!”

原来,柳氏的算计,竟还有这一层!沈清辞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还好她拒收了,否则,不仅会落得个不识好歹的名声,还会被硃砂损伤肌肤,在及笄礼上颜面尽失。

“母亲,还是您想得周全。” 沈清辞柔声说道。

“为娘生了你,自然要护着你。” 苏婉娘摸了摸她的头,“辞儿,记住,你是永宁侯府的外孙女,是丞相府的嫡长女,身后有沈家和永宁侯府撑腰,不必怕任何人。三日后的及笄礼,为娘会让永宁侯府的人过来,有他们在,柳氏不敢轻举妄动。”

有永宁侯府的助力,及笄礼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沈清辞看着母亲,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柳氏,沈清柔,你们等着,三日后的及笄礼,我会让你们,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