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丞相府的晨雾还未散尽,院中的红梅沾着晨露,红得愈发娇艳,沁芳阁的书房却早已亮了灯,烛火映着摊开在梨花木桌上的厚厚一叠账册,纸页间的墨迹浓淡不一,藏着柳氏掌家数载的龌龊心思。
沈清辞身着一身月白色菱纹常服,坐在桌前,指尖捏着一支羊脂玉笔,轻轻划过账册上的字迹,眉峰微蹙,却无半分慌乱。锦儿站在一旁,捧着刚核对完的采买清单,低声禀报:“小姐,这三年的库房账册都核对完了,柳姨娘的手脚做得极密,却还是露了马脚 —— 采买上虚报三成银两,府中各院的份例常年克扣,尤其是夫人和您的院儿,绸缎、药材次次缺斤短两,还有库房里的珍品,光是登记在册却不知所踪的,就有十七件,皆是上好的玉器和绸缎,想来是被她偷偷运去了柳家。”
说着,锦儿将一叠票据递到沈清辞面前,“这是福伯帮忙找出来的采买票据,上面的签字是柳姨娘的陪嫁管事,与账册上的记录对不上,一看便是伪造的。”
沈清辞接过票据,指尖拂过上面歪扭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柳氏倒是贪心,借着掌家之权,竟把丞相府当成了柳家的提款机,克扣她与母亲的份例也就罢了,还敢私挪库房珍品,真当沈家无人不成。
“把这些账册和票据整理好,分三份存档,一份留在我这,一份交给福伯,一份送到父亲的书房。” 沈清辞放下玉笔,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不必急着发难,这些都是扳倒柳氏的铁证,留着日后,总能派上大用场。”
她深知,如今柳氏虽被禁足,却还有柳家撑腰,仅凭贪墨之罪,未必能将她彻底扳倒,不如先将证据握在手中,待柳家露出破绽,再一并清算,让她永无翻身之地。
锦儿躬身应道:“奴婢晓得,这就去整理。”
待锦儿离去,沈清辞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窗外的晨雾,心中思绪翻涌。柳氏贪墨只是小事,昨日锦儿禀报柳家与镇国公府有往来,这才是真正的隐患。镇国公府手握兵权,与沈家素来政见不合,前世沈家灭门,镇国公府便是推波助澜的元凶之一,如今柳家与镇国公府勾结,怕是不仅想救柳氏,还想借着柳氏在府中的眼线,算计沈家。
正思忖间,院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苏婉娘的贴身丫鬟云袖走了进来,躬身道:“大小姐,夫人请您去静姝院用早膳,说有永宁侯府的消息要告诉您。”
沈清辞颔首,起身理了理衣摆,往静姝院走去。沿途的丫鬟仆役见了她,皆躬身行礼,脚步匆匆却不敢抬头,府中上下皆知,如今的沁芳阁大小姐,已是手握府中中馈之权的主,连老爷都对她言听计从,再也无人敢像往日那般轻慢。
静姝院内,暖炉烧得正旺,苏婉娘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精致早点,却无心动筷,见沈清辞进来,立刻招手让她坐在身边,拉着她的手低声道:“你外祖父让人送了信来,说已经查到柳家的近况了,柳家最近确实不安分,柳氏的兄长柳明远不仅多次进宫求见皇后,还与镇国公府的二公子来往密切,昨日两人还在醉仙楼密谈了半个时辰,看模样,是想联手向你父亲施压,逼你父亲放了柳氏。”
说到此处,苏婉娘的眉峰蹙起,“镇国公府与沈家素来不和,如今与柳家勾结,怕是没安好心,我们不得不防。”
沈清辞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柔声安抚:“母亲莫慌,柳明远想进宫求见皇后,未必能见到,镇国公府虽手握兵权,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干涉丞相府的内宅事,更何况,我们还有证据在手中,未必会怕他们。”
她心中早已料到柳家会有此举动,只是没想到他们竟如此急切,还未摸清丞相府的态度,便急着与镇国公府勾结,这般沉不住气,反倒给了她可乘之机。
“只是皇后素来与柳家有些交情,若是柳明远真的见到了皇后,皇后在圣上面前吹了枕边风,怕是会给你父亲惹来麻烦。” 苏婉娘依旧忧心忡忡,她出身永宁侯府,深知后宫与前朝的牵扯,一句枕边风,往往能搅乱朝堂局势。
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淡淡道:“皇后虽与柳家有交情,却也是个聪明人,如今柳氏犯了大错,丞相府已然动怒,她怎会为了一个失势的柳家,得罪沈家与永宁侯府?柳明远这趟进宫,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事实果然如沈清辞所料,此时的皇宫外,柳明远正站在宫门口,被守门的侍卫拦在门外,任凭他如何拿出柳家的令牌,侍卫都只是躬身道:“柳大人,皇后娘娘今日身体不适,不见外客,还请柳大人改日再来。”
柳明远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皇后这是摆明了不想管柳氏的事,怕引火烧身。他咬了咬牙,转身看向身后的随从,沉声道:“去镇国公府,我要见镇国公。”
他心中清楚,如今能救柳氏的,唯有镇国公府,哪怕付出一些代价,也在所不惜。
而此时的丞相府西跨院,却是一片死气沉沉。柳氏坐在窗前,看着院外的高墙,眼底满是焦躁,昨日翠儿试图从狗洞钻出去传信被拦下,杖责后扔去了柴房,如今院中伺候的丫鬟,皆是沈清辞派来的,个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连她多说一句话,都会被立刻禀报上去,她彻底成了笼中之鸟。
“姨娘,柳大人进宫求见皇后娘娘,被拦在宫门外了。” 一个小丫鬟端着茶水进来,低声禀报,这是柳氏仅剩的一点念想,她不得不说。
柳氏手中的茶杯 “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她歇斯底里地嘶吼:“废物!都是废物!连个皇后都见不到,柳家养着他们有什么用!”
她本以为柳家能借着皇后的势力,逼沈砚之放了她,却没想到皇后竟如此绝情,见死不救。她瘫坐在椅子上,眼中的狠戾渐渐被恐惧取代,若是柳家也救不了她,那她这辈子,怕是就要困在这西跨院里,直至老死。
“那沈清柔呢?她去太子府求援,可有消息?” 柳氏突然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沈清柔一心攀附太子,若是太子能出手相助,她还有一线生机。
小丫鬟摇了摇头,低声道:“二小姐派去太子府的丫鬟,被太子府的人赶出来了,太子殿下连见都没见,还让人带话,说二小姐行事鲁莽,丢了丞相府的脸面,以后不必再去太子府了。”
柳氏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太子的拒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所有的希望。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筹谋多年,最后竟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而这一切,都是拜沈清辞所赐!
“沈清辞!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柳氏趴在桌上,哭得撕心裂肺,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死心的怨毒,她就算是死,也要拉着沈清辞垫背。
而沈清柔的院中,更是一片凄清。她坐在镜前,看着自己头皮上的疤痕,听着丫鬟带回的太子府的话,眼泪汹涌而出,手中的锦帕被捏得粉碎。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太子殿下竟如此薄情,往日里她去太子府,太子殿下虽对她不算热络,却也从未如此冷淡,如今竟直接将她拒之门外,还说她丢了丞相府的脸面。这一切,都是沈清辞造成的!若是沈清辞没有在及笄礼上揭穿她们的算计,她依旧是那个温婉可人的二小姐,太子殿下也不会如此对她!
“沈清辞,我与你不共戴天!” 沈清柔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手心,渗出血丝,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阴翳,她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若是沈清辞死了,那丞相府的一切,便都是她的了!
只是她不知道,她的这番心思,早已被沈清辞派去的丫鬟看在眼里,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了沈清辞。
沁芳阁内,沈清辞听着丫鬟的禀报,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沈清柔这是狗急跳墙了,竟生出了害她的心思,只是以她的本事,怕是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派人盯紧二小姐的院子,若是她有任何异动,立刻禀报,不必留情。” 沈清辞淡淡道,对沈清柔,她早已没了半分姐妹情分,前世的仇,今生的怨,早已让两人势同水火。
丫鬟躬身应道:“奴婢遵命。”
待丫鬟离去,锦儿捧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疑惑:“小姐,方才府门外送来一个锦盒,没有署名,只说是给大小姐的,奴婢检查过了,里面没有毒,您看看是什么。”
沈清辞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叠信纸,上面写着柳明远与镇国公府二公子在醉仙楼的密谈内容,还有柳家近些年贪墨军饷、勾结盐商的证据,字迹苍劲有力,墨色新鲜,显然是刚写不久。
沈清辞的眉峰微挑,心中生出一丝疑惑。这证据来得太过及时,也太过精准,显然是有人特意送来的,而这人,必定知道她与柳家的矛盾,还在暗中帮她。
她脑海中突然闪过及笄礼那日,聚贤堂侧门处的那道目光,那道目光深邃而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注,当时她只当是错觉,如今想来,怕是那人留下的。
是七皇子,萧烬瑜?
沈清辞心中暗自猜测,除了他,她想不出还有谁会在暗中帮她。七皇子素来闲散不问政事,却手握暗卫,权势滔天,前世沈家灭门时,他虽无力回天,却也为沈家做过一些事,如今重生,他怕是也察觉到了什么。
不管是谁,这份证据对她而言,都是雪中送炭。沈清辞将信纸收好,放入自己的暗格中,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柳家与镇国公府的把柄,她如今握在了手中,往后他们再想兴风作浪,便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而此时的京城郊外,一座雅致的别院之中,萧烬瑜斜倚在软榻上,听着影一的禀报,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主子,柳明远进宫被皇后拒之门外,去镇国公府后,与镇国公达成协议,柳家愿将半数家产送给镇国公府,只求镇国公府出手救柳氏。另外,送给沈大小姐的证据,已经送到了。” 影一躬身道。
萧烬瑜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墨玉玉佩,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做得好,继续盯着柳家与镇国公府,若是他们有任何动作,立刻禀报,另外,加派人手保护沈大小姐,沈清柔那边,若是她敢对沈大小姐下手,直接处理了,不必留手。”
他早已看出沈清柔心中的疯狂,留着她,只会成为沈清辞的隐患,不如早早除去,以绝后患。
“属下遵命。” 影一躬身应道,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萧烬瑜抬眸望向丞相府的方向,眼底满是宠溺。沈清辞,这只是开始,往后的路,不管是宅斗还是朝堂,不管是柳家还是镇国公府,亦或是那个伪善的太子,我都会为你扫平一切障碍,让你在这乱世之中,安然无恙,随心所欲。
而丞相府的书房内,沈砚之看着沈清辞送来的柳氏贪墨的账册,还有那封匿名的柳家罪证,脸色铁青,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柳家竟如此胆大包天,不仅勾结镇国公府,还敢贪墨军饷、勾结盐商,这已是杀头的大罪!而柳氏,竟在丞相府中藏了这么多龌龊,若不是清辞心细,查出了这些证据,沈家怕是迟早要被柳家拖入泥潭!
“清辞,你做得好。” 沈砚之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儿,眼底满是欣赏与愧疚,“是为父糊涂,多年来被柳氏的伪善蒙蔽,竟让你和你母亲受了这么多委屈,往后,丞相府的内宅,便由你全权做主,府中大小事宜,你皆可自行决断,不必再向我禀报。”
他顿了顿,又沉声道:“柳家与镇国公府勾结,贪墨军饷,此等大罪,绝不能轻饶,为父今日便入宫,将这些证据呈给圣上,让圣上定夺!”
沈清辞躬身行礼,眼底闪过一丝喜色。父亲能主动入宫揭发柳家,便是最好的结果,这不仅能扳倒柳家,还能给镇国公府一个警告,让他们不敢再轻易干涉沈家的事。
“父亲英明,女儿相信圣上定会秉公处理。” 沈清辞柔声回道。
沈砚之点了点头,立刻让人备车,进宫面圣。
沈清辞站在书房外,看着父亲离去的马车,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柳家的末日,到了。
晨雾散去,阳光洒在丞相府的朱红廊柱上,映出耀眼的光芒,院中的红梅在阳光下开得愈发娇艳,如同沈清辞此刻的心境,前路虽有荆棘,却已是一片光明。
她知道,这只是她复仇之路的一小步,往后还有太子萧景渊,还有奸相秦嵩,还有镇国公府,还有无数的阴谋诡计在等着她,可她不再是前世那个软弱可欺的沈清辞,今生的她,手握谋算,背靠家族,还有暗中的一双眼睛在默默守护,她定能步步为营,扫清一切障碍,护沈家周全,报前世血仇。
而那道暗中的目光,也将成为她此生最坚实的依靠,与她携手,搅弄朝堂风云,定这天下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