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撞击声越来越响。
咚、咚、咚。
整座指挥塔都在颤，墙皮扑簌簌往下掉，像是那个没了脑子的大骨头架子要把地基给拆了。
刀疤脸抱着脑袋缩在墙角，脸比刚才见鬼时还白：“场主！那龙疯了！它在拆家！”
“它不是疯。”
叶挽秋捏着那只小白狗的后颈皮，把它提溜到眼前，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它是丢了魂。”
小白狗四肢僵硬地悬在半空，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乱码般的蓝光。
它似乎还没适应这具肉身，尾巴别扭地夹在两腿之间，肚子上那块红色的电子纹路忽明忽暗，频率急促得像是在报警。
“汪……滋……汪。”
狗嘴里吐出一串夹杂着电流音的怪叫。
叶挽秋伸手戳了戳那个发光的肚皮：“别装死，铁蛋。刚才那颗长生果好吃吗？”
小白狗浑身一僵。
它不再挣扎，而是用一种极度人性化的、甚至带着几分幽怨的眼神，死死盯着叶挽秋。
如果它现在能连上网络，一定要去星际法庭控告这个人类非法投喂。
它只是个单纯的人工智能核心，虽然有了点自我意识，但绝对没想过要变成一条狗啊！
刚才那股香气顺着数据接口钻进去，它就感觉核心过热，再回过神来，就已经被塞进了这具毛茸茸的身体里。
“既然吃了我的东西，就是我的狗了。”
叶挽秋把它放在膝盖上，顺手撸了一把狗头，“去，管管你那个傻大个兄弟。”
小白狗抖了抖毛，晃晃悠悠地走到窗台边。
楼下，失去核心控制的大黑正把脑袋往水泥墙上撞，巨大的骨翼胡乱扑腾，掀起的尘土呛得刀疤脸直咳嗽。
小白狗深吸一口气，冲着下面气沉丹田。
“嗷——汪！”
这一声叫唤并不大，奶声奶气的。
但听在大黑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最高优先级的指令代码。
正在发狂的机械骨龙瞬间定格。
它歪着那颗硕大的骷髅头，眼眶里的魂火剧烈跳动，视线死死锁定了窗台上那个还没有它指甲盖大的小白点。
那是……老大的信号？
大黑迷茫地眨了眨眼，巨大的身躯顺从地趴了下去，甚至讨好地摇了摇尾巴尖，把那把合金链锯收了起来。
“卧槽……”
刀疤脸从墙角探出头，看着这一幕，世界观再次受到冲击，“这狗……成精了？”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不是雷声。
三架涂装成黑色的重型运输机刺破云层，巨大的气流瞬间吹散了要塞上空的辐射尘埃。
机身上那枚金色的荆棘龙徽章，在晨光下刺得人眼疼。
霍枭来了。
运输机还没停稳，一道高大的身影就直接从十几米高的舱门跳了下来。
轰！
地面被那双军靴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霍枭一身漆黑的作战服，肩膀上的将星还没来得及摘，手里提着一把还在充能的重型粒子炮，满身煞气，活像是来灭口的。
他目光如刀，迅速扫过四周。
没有兽潮。
没有尸体。
只有平整肥沃的黑土地，几株正在迎风招展的怪异红花，还有那条趴在地上装死的骨龙。
霍枭皱眉，大步流星地走进指挥塔，身上的低气压让跟在后面的副官连大气都不敢喘。
“叶挽秋！”
他一脚踹开二楼那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铁门，“大黑的核心掉线了，是不是被那个该死的蚁群——”
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很干净。
那个据说已经是个废人的叶挽秋，正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小梳子，给腿上的一只小白狗梳毛。
那狗一身雪白，看起来软糯无害，正舒服地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怎么看，这都是一副岁月静好的居家图。
除了那棵把天花板都顶穿了的粉色果树有点碍眼。
“元帅火气挺大啊。”
叶挽秋没抬头，慢条斯理地把梳子上的浮毛摘掉，“大早上的，不知道敲门？”
霍枭没理会他的调侃，几步跨到窗前，视线在大黑空荡荡的胸腔处停留了一秒，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那是联邦最顶尖的智能核心，代号“天枢”，里面存着帝国一半的布防图和机密数据。
“核心呢？”
霍枭转过身，手里的粒子炮虽然垂着，但枪口还在微微发热，眼神冷得能掉冰渣，“别告诉我你也把它当肥料埋了。”
副官在后面拼命给叶挽秋使眼色。
祖宗哎，这时候可别开玩笑了，元帅真的会杀人的。
“埋倒是没埋。”
叶挽秋拍了拍膝盖上的狗头，“就是换了个壳子。”
他双手把小白狗举起来，像献宝一样递到霍枭面前。
“喏，给你介绍一下。”
叶挽秋笑得灿烂，露出一口白牙，“你亲大儿。”
霍枭：“……”
副官：“……”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霍枭看着那只跟自己掌心差不多大的奶狗，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叶挽秋。”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耍我？”
“汪！”
还没等叶挽秋解释，那只小白狗突然叫了一声。
它挣扎着从叶挽秋手里跳下来，落在霍枭那双沾满尘土的军靴上。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全场死寂的动作。
它抬起一条后腿，对着霍枭的裤腿，滋了一股极细的水线。
那是以前大黑还是个球的时候，每次见到霍枭都要做的动作——只不过那时候是用机油，现在是用尿。
滋滋滋。
清脆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霍枭低头，看着自己那条全联邦限量的高定作战裤上迅速晕开的水渍，表情逐渐裂开。
“检测到生物识别信号。”
小白狗突然张嘴，发出的竟然是一串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权限确认：冤大头一号。申请抚养费拨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