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一声尖锐的嘶鸣划破了夜色。
那是某种啮齿类动物爪子扣在水泥墙面上发出的摩擦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叶挽秋眉心微蹙,捏着草莓蒂的手指顿了一下。
窗外,黑暗涌动。
原本死寂的废墟此刻像是煮沸的开水,无数双猩红、贪婪的眼睛在阴影中明明灭灭,粗重的喘息声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网。
它们不敢靠近,却又舍不得离开。
那株刚刚破土的幼苗散发出的气息,对于这些在辐射中煎熬了百年的变异生物来说,简直就是沙漠里的清泉,是黑暗中的灯塔。
“咕噜。”
不知是哪只按捺不住的怪物咽了一口唾沫。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侧面的断墙上扑向窗台。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猎豹的变异黑鼠,浑身脓包,两颗外露的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毒光。
它的目标很明确——那株嫩绿的幼苗。
“吵死了。”
叶挽秋头都没抬,只是把手里的草莓蒂随手一弹。
嗖。
那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绿色果蒂,在灵力的加持下竟发出了破空声。
噗嗤!
正中眉心。
变异黑鼠还在半空中的身体骤然僵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巨大的惯性带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楼下的水泥地上。
但这一下并没有震慑住周围的兽群,血腥味反而成了进攻的号角。
吼——!
嗷呜——!
十几道黑影同时暴起,从四面八方扑向这座孤零零的指挥塔。
“大黑。”
叶挽秋打了个哈欠,眼皮困倦地耷拉着,“客人都进院子了,不招呼一下?”
楼下。
原本蜷缩成一团、伪装成废铁堆的机械骨龙,眼眶里的魂火猛地炸开。
咔嚓——嗡!
胸腔里的反应堆瞬间从怠速转为全功率输出,液压传动杆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
它没有咆哮。
因为它听出了主人语气里的那一丝起床气。
大黑那条装备了合金链锯的尾巴悄无声息地甩了起来,像是一条灵活的钢鞭,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残月。
嗤!嗤!嗤!
三只跳得最高的变异豺狗,身体在空中诡异地分家。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血都没来得及喷出来。
啪嗒,啪嗒。
碎肉落地。
大黑巨大的骨爪踩住一只试图偷袭的蜥蜴,合金颚骨猛地咬合。
嘎嘣。
蜥蜴坚硬的头骨碎成了渣。
它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守门大爷,只不过手段稍微残暴了亿点点。
但这群变异生物已经被那股纯净的生机冲昏了头脑,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数量不仅没少,反而越来越多。
“场……场主!”
刀疤脸抱着那杆激光枪冲上二楼,脸色比墙皮还白,“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怪物?这是要开席吗?”
他刚想凑到窗边开枪,就被叶挽秋叫住了。
“别开枪。”
叶挽秋指了指窗台上的那株幼苗,“动静太大,会吵着孩子睡觉。”
刀疤脸:“???”
他看了一眼那株还没巴掌大的草,又看了一眼楼下血肉横飞的战场。
您管这叫怕吵?
“而且,这种低级怪,用枪打烂了就不值钱了。”
叶挽秋从轮椅侧面的口袋里摸出一把还没吃完的行军蚁骨粉,顺着窗户撒了下去。
“让它们吃点夜宵。”
灰白色的粉末飘飘扬扬,落在指挥塔周围那一圈刚刚合拢的红花丛中。
那些原本已经在消化食儿的“食人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猛地惊醒。
既然主人都加餐了,那就别客气了。
刷刷刷!
原本慵懒盘踞在地上的暗红色藤蔓再次暴起。
这次它们没有用刺,而是直接张开了花盘。
那一个个脸盆大小的花朵,此刻就像是安装在地面上的生物炮台。
噗!噗!噗!
一颗颗龙眼大小的黑色种子从花蕊中喷射而出,速度快得像子弹。
那是行军蚁坚硬的下颚被消化后,无法分解的角质层,被食人花压缩成了“弹药”。
一只刚刚跳上围墙的变异猫,还没站稳就被三颗“种子子弹”打成了筛子。
“卧槽……”
刀疤脸看着下面那群植物单方面屠杀野兽的场景,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植物大战僵尸……现场版?”
大黑似乎也找到了配合的乐趣。
它专门负责把那些体型大的野兽拍晕,然后用尾巴卷着,精准地投喂给那几株长得最壮硕的食人花。
食人花大嘴一张,嗷呜一口吞下,还不忘晃晃花瓣,表示感谢。
配合默契,行云流水。
原本恐怖的兽潮围攻,硬生生变成了一场自助餐流水线。
叶挽秋靠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
“生态循环。”
他指了指那株还在吸收月光精华的幼苗,对刀疤脸说,“记下来,以后这叫‘全自动防御系统’,谁再敢说我们这是违章建筑,就让他来试试。”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疯狂点头。
这谁敢试?
嫌命长吗?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
当最后一只变异豺狗被大黑一脚踩进土里当了底肥后,世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食人花咀嚼骨头的咔嚓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诡异。
叶挽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那株幼苗最顶端的嫩叶。
“吃饱了吗?”
幼苗抖了抖。
那颗米粒大小的花苞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一股淡淡的粉色雾气喷了出来,正好扑在叶挽秋脸上。
甜的。
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叶挽秋感觉那股一直萦绕在脑海深处的疲惫感,在这股香气的安抚下,竟然消散了大半。
甚至连那两条毫无知觉的腿,都隐隐有了一丝热流涌动。
“好东西。”
叶挽秋眼睛一亮。
这长生木分魂虽然还没长成,但吐出来的这口“先天乙木精气”,可是实打实的疗伤圣药。
“嗝。”
那株幼苗竟然真的打了个饱嗝,叶片一卷,把自己裹成了个绿色的蚕茧,像是睡着了。
“睡吧。”
叶挽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转动轮椅,“刀疤,关窗。”
“啊?哦哦!”
刀疤脸赶紧跑过去拉上窗帘,把那满地的血腥和残肢隔绝在外。
“明天早上早点起。”
叶挽秋的声音从卧室传来,“那么多免费的肉,挑点嫩的留着,剩下的都剁碎了沤肥。别浪费了。”
刀疤脸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窗外那堆成小山的“食材”,欲哭无泪。
剁碎?
这得剁到猴年马月去?
……
翌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厚重的辐射云,洒在那株幼苗身上时。
它伸了个懒腰。
没错,就是伸懒腰。
两片叶子像手臂一样舒展开,原本只有巴掌高的茎秆像是充了气一样,咔咔咔地往上窜。
一米、两米、三米……
眨眼间,一棵挂满了粉色果实的小树,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窗台上,树冠甚至顶到了天花板。
叶挽秋推开房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一颗熟透的粉色果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果皮裂开,流出了晶莹剔透的汁水,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而在树下。
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的小奶狗,正抱着那颗果子啃得满脸汁水。
看见叶挽秋出来,小奶狗愣了一下。
它那双并非兽瞳、而是像黑曜石一样纯净的眼睛眨了眨。
“汪?”
它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奶声奶气,却带着一丝莫名熟悉的……欠揍感。
叶挽秋挑了挑眉。
这狗……哪来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是大黑。
那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委屈,还有一丝被偷了家的恐慌。
叶挽秋滑着轮椅来到窗边一看。
只见那头威风凛凛的机械骨龙,正趴在指挥塔门口,用那双巨大的爪子拼命地刨着地,嘴里发出呜呜的悲鸣。
而在它原本存放机械核心的胸腔位置。
那个红色的反应堆还在,但里面最核心的那颗“铁蛋”意识体……不见了。
叶挽秋回头。
那只啃果子的小白狗正好打了个饱嗝,肚皮一翻,露出了一小块还没完全长好皮毛的皮肤。
那里,赫然印着一个红色的、正在闪烁的电子纹路。
像极了那个金属球上的呼吸灯。
叶挽秋:“……”
好家伙。
这铁蛋,竟然借着长生木的灵气,给自己捏了个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