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渣。
赵科长被那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眉心,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玻璃碎片的桌面上。
“杜……杜团长,您冷静点……”
赵科长声音发颤,试图用那点可怜的官威来维持局面,“这是举报信!上面有照片!还有人证!这是流程,我必须……”
“流程?”
杜青烈冷笑一声,那笑声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单手持枪,另一只手猛地伸出,一把抓起桌上那封所谓的“举报信”。
嘶啦——!
没有任何犹豫,那封信在他手中瞬间变成了两半,紧接着是四半、八半……直到变成一堆废纸屑。
“你!”赵科长瞪大了眼睛,“你这是销毁证据!”
“证据?”
杜青烈手一扬,漫天纸屑像雪花一样洒在赵科长脸上。
“几张不知所谓的照片,一封连名字都不敢署的狗屁信,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
杜青烈转动轮椅,逼近赵科长,那股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压迫感,逼得赵科长不得不后退,直到脊背抵在冰冷的墙上。
“赵黑脸,你是不是觉得我杜青烈瞎了?”
男人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人心口:
“这个女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我熬药,为了给我省几块钱煤球钱,大冷天用手去掏炉灰;”
“为了治我的腿,她跪在地上给我按摩,一按就是一个钟头,手都肿了;”
“甚至为了给我暖脚,她整夜整夜抱着我那双跟死人一样的腿睡觉!”
杜青烈越说声音越冷,眼底的红光越盛:
“如果她是特务,如果她想害我,老子早就死了八百回了!还能留着这条命在这儿听你放屁?”
全场死寂。
连那两个原本想上来拉架的干事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杜青烈身后、衣衫单薄却脊背挺直的女人。
原来……这就是传闻中那个“贪慕虚荣”的替嫁媳妇?
原来在这个冷血的活阎王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温情?
李韵站在那里,看着挡在身前的男人。
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她以为他会怀疑,毕竟那张照片确实是个隐患,毕竟他是那样一个多疑且受过伤的人。
可他没有。
他用最暴烈的方式,给了她最无条件的信任。
“杜团长……”赵科长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可是……可是那照片……”
“照片怎么了?”
杜青烈打断他,眼神轻蔑,“以前的事我管不着,我只知道,自从她进了杜家的门,她的人,她的心,甚至她的命,都是老子的!”
“以后谁再敢拿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来恶心我……”
咔哒。
杜青烈当着所有人的面,关上了手枪保险,然后将枪重重拍回腰间。
“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作风问题’!”
说完,他一把扣住李韵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跑了。
“回家。”
两个字,掷地有声。
没有任何手续,没有任何签字。
杜青烈就这样推着轮椅,拉着自己的媳妇,大摇大摆地碾过那扇倒塌的铁门,离开了保卫科。
身后,赵科长瘫软在椅子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
保卫科大门口。
寒风呼啸。
李曼正缩在红格子大衣里,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她在等。
等李韵被定罪,被关押,甚至被游街示众。只要李韵倒了,杜青烈身边的位置就空出来了,到时候她再趁虚而入……
然而。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李曼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了。
李韵毫发无伤。
不仅毫发无伤,还被杜青烈紧紧护在身边。
两人并肩而行,一个坐着轮椅气场全开,一个步履从容神色淡然,竟然般配得让人嫉妒!
“姐……姐姐?”
李曼不可置信地迎上去,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没事了?赵科长没把你怎么样吧?我都急死了……”
杜青烈停下轮椅。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落在李曼脸上,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李曼。”
杜青烈突然开口。
李曼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委屈的笑容:“杜大哥……”
“那封举报信,是你写的吧?”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李曼的天灵盖上。
李曼脸上的笑容瞬间龟裂,眼神慌乱地闪烁:“杜大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害姐姐?我……”
“字迹。”
杜青烈打断她的狡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虽然你刻意用左手写字,想掩盖笔迹。但那个‘杜’字的起笔习惯,跟你当年给我写的那些恶心的情书,一模一样。”
当年两家议亲时,李曼为了攀高枝,没少给杜青烈写过那种矫揉造作的信。
杜青烈虽然从来没回过,但作为侦察兵出身的他,对这种细节过目不忘。
“我……”李曼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这次看在你是李韵妹妹的份上,我不动你。”
杜青烈眼神一寒,声音压低,带着透骨的杀意:
“但如果有下次,我不介意让你尝尝保卫科审讯室的滋味。滚!”
李曼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不敢再看杜青烈一眼,捂着脸,在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中,狼狈地逃窜而去。
……
回家的路上,雪停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雪地上,泛着金红色的光。
李韵推着轮椅,走得很慢。
“青烈。”
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怀疑吗?那张照片……”
轮椅停住了。
杜青烈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抓住了她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粗糙的茧子,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怀疑什么?”
男人看着前方延伸的雪路,声音有些闷,“怀疑你眼瞎,放着我这么好的男人不要,去想那个连白菜都扛不动的弱鸡?”
李韵:“……”
这自恋的劲儿,也是没谁了。
“再说了。”
杜青烈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那个姓顾的看你的眼神,是贪婪,是算计。”
“但你看我的眼神……”
他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是心疼。”
“一个女人会不会背叛,不用听她说什么,看她的眼睛就知道了。”
李韵心口猛地一颤。
心疼。
原来他都懂。
原来这个看似粗枝大叶、暴躁易怒的男人,一直都在用最细腻的心,感受着她的一举一动。
“傻子。”
杜青烈看着她微红的眼眶,低骂了一句,却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以后别怕。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虽然坐着,但也比那群废物高。”
……
夜幕降临。
大院的另一头,李家。
李曼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手里紧紧攥着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还没散去的恐惧和不甘:
“喂……是许教授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温润儒雅,却透着股阴冷气息的中年男声:
“怎么样?杜青烈把人赶走了吗?”
“没……没有!”
李曼咬牙切齿,“那个杜青烈简直就是中了邪!我都把照片贴他脸上了,他居然还护着那个贱人!甚至还差点把我……”
“废物。”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打断了她的抱怨。
李曼浑身一哆嗦,不敢再说话。
“既然感情牌打不通,那就换个思路。”
许教授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听说……前两天大院里有个孩子误食鼠药,是李韵用金针救回来的?”
“是……是有这么回事。”李曼不明所以。
“金针。”
许教授咀嚼着这两个字,语气里突然多了一丝贪婪的兴奋,“九转金针……那是李家那个死鬼老太婆的绝学。没想到,李韵这丫头竟然学会了。”
“教授,您是说……”
“我要那套针法。”
许教授的声音透着势在必得的阴毒,“还有她手里那个能让杜青烈站起来的药方。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弄到手。”
“可是杜青烈看得太紧了……”
“那就让他松手。”
许教授轻笑一声,“过两天,卫生队不是要招临时工整理药材吗?想办法把李韵弄进去。进了我的地盘,我有的是办法让她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挂断电话。
李曼看着窗外杜家那盏昏黄的灯火,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的光。
李韵。
这次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既然杜青烈护着你,那我就让你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