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26 23:47:46

雨是晚上八点那会儿落下来的,没什么预兆,就突然飘起来了。

起先就是毛毛雨,细得跟雾似的,路灯一照,晕出一团团毛茸茸的光,看着都发虚。楚淮站在律所楼下,抬头随便瞥了一眼——云压得也太低了,快蹭着楼顶的广告牌了都,空气里一股子土腥味,混着点雨水的凉,呛得人鼻子有点痒。

看这架势,指定得下大,没跑。

他撑开伞,“嘭”的一声,黑伞面上立马溅了几滴水珠。公文包沉得压肩,里头全是明天开庭要用的材料,沉得要命。他顺手拽了拽肩带,没多想,抬脚就扎进了雨里。

停车场在B1,这钟点,公司的人早走得差不多了,车库里就剩零星几辆破车,孤零零地停在那儿,看着挺冷清。他的车停在最里头,挨着承重柱——以前当刑警落下的破毛病,停车总爱拣最偏的角落,不为别的,就图个能看清四周的动静,踏实。

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荡来荡去,混着从入口灌进来的雨声,哗啦哗啦的,他掏钥匙,“滴”的一声,车灯闪了两下。

拉开车门,公文包往副驾一扔,“咚”的一声,他也没太在意,光顾着准备弯腰上车了。

可刚弯到一半——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一听就知道,是好几个。

楚淮的后背瞬间就绷直了。他没敢回头,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耳朵竖得老高,——脚步声很沉,是那种厚重的靴子,踩在湿滑的水泥地上,黏糊糊的,还带着点拖沓的闷响。至少三个,不对,再听听,是四个。听着这动静,还是从两个方向包过来的,摆明了是早有准备。

他悄悄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异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右手慢慢从车门把手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着,随时都能发力。左手还撑着伞,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两滴,在安静得可怕的车库里,格外清晰,跟倒计时似的。

“楚律师。”

身后传来一个粗嗓门,带着点南方口音,含糊不清的,听着就挺凶。

楚淮这才缓缓转过身,动作不快,眼睛却已经把眼前的人扫了一遍。

四个男人,全裹着黑雨衣,帽子拉得低低的,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压根看不清模样。但身形都壮得很,肩宽背厚,往那儿一站,就透着股劲——不是街头小混混那种毛躁劲儿,是职业打手的沉稳,看着就不好惹,惹上准没好事。

“有事?”他开口,声音平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没带半分波澜,跟没事人似的。

“我们老板,想请你过去坐坐。”刚才说话的那个往前迈了一步,雨帽的阴影里露出半张脸——下巴上有道疤,直直延到脖子根,看着挺狰狞,一眼就能记住。

刀疤脸。

楚淮脑子里跟过电似的,瞬间就闪过李叔下午发的那条信息,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还是来了。

“哪个老板?”他问,嘴上装得平静,脚却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后背轻轻抵在了车门上,好歹算是有了个支撑,心里能踏实点。

“去了不就知道了?”刀疤脸笑了笑,一嘴黄牙露出来,看着挺恶心,“楚律师,识相点,配合点,大家都省事,别找不痛快,没必要。”

楚淮也笑了——那笑没半点温度,就挂在嘴角,凉丝丝的,带着点嘲讽。

“要是我说,不呢?”

“那——”刀疤脸脸色一沉,没把话说透,但朝旁边递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另外三个立马就动了,呈扇形围了上来,步子不快,但一步一步,压迫感直往脸上冲,喘不过气来。其中一个伸手从雨衣底下摸出个东西——不是刀,是甩棍,黑黢黢的一截,在昏暗的车库里泛着冷光,看着就渗人。

楚淮的心跳开始往上窜。

不是怕,真不是。是那种熟悉的、刻在骨子里的警觉,面对危险时,肾上腺素往头顶冲的感觉,跟以前当刑警出任务时一模一样,一点没变。他握紧了伞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连伞骨微微的震动都能清清楚楚感觉到。

雨这会儿是真的大了,跟瓢泼似的,没个停的意思。雨水从车库入口灌进来,跟瀑布似的往下泼,地上很快就积起了浅浅的水洼,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还打滑。远处隐约有车开过,隔着厚厚的混凝土墙,声音闷闷的,模糊不清,跟另一个世界似的,反倒衬得车库里愈发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最后一次机会。”刀疤脸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威胁,“跟我们走,还是……自找苦吃?”

他的话还没说完,楚淮已经动了。

谁也没料到,他不是往车里躲,反倒是往前冲了出去,快得跟阵风似的,眨眼间就冲到了刀疤脸跟前。左手的伞猛地往前一捅——不是用伞尖,是用伞柄,金属的伞头狠狠撞在刀疤脸的胸口上,力道不小。

“唔!”刀疤脸吃了一惊,疼得闷哼一声,连连后退了两步,差点踩进水洼里,狼狈得很。

楚淮没给他人反应的机会,趁胜追击。右手顺势抓住他的手腕,手腕一拧一扣,力道掐得正好,膝盖同时往上一顶,狠狠撞在他的侧腰上。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失去平衡,又不至于重伤——他现在还不想把事情闹得太绝。刀疤脸整个人跟个破布娃娃似的斜飞出去,“砰”的一声撞在旁边的车上,汽车的警报器瞬间尖声炸开,刺耳得要命。

刺耳鸣叫在空旷的车库里来回回荡,震得人耳朵发疼,嗡嗡作响。

另外三个明显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刚,说动手就动手,一时之间竟忘了动,僵在原地。

就这一秒的愣神,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楚淮已经把伞扔了,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头发和西装,湿哒哒的布料贴在身上,冰凉刺骨,冻得人一哆嗦,但也奇异地让他脑子更清醒,动作更利索,没了半点累赘。他矮下身,堪堪躲过第一记甩棍,金属棍擦着他的耳廓过去,带起一阵冷风,差点就打到他的头,吓出一身冷汗。

紧接着,他伸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往自己这边狠狠一拉,同时肘部发力,狠狠撞在他的肋骨上,听着就疼。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车库里,清晰可闻。那人疼得惨叫一声,甩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再也握不住了。楚淮脚尖一挑,甩棍应声飞了起来,他伸手稳稳接住,冰凉的金属触感握在手里,心里瞬间就有了底,踏实多了。

有武器在手,局势一下子就翻盘了。

剩下两个对视了一眼,也顾不上多想,死马当活马医,同时扑了上来。一个挥着拳头,直冲他的面门,力道十足;另一个则绕到他身后,想趁机锁他的脖子,玩阴的。楚淮侧身一躲,轻松避开了迎面而来的拳头,同时手里的甩棍横扫出去,狠狠砸在绕到身后那人的小腿上,“嘭”的一声。

沉闷的撞击声混着那人的惨叫,他一下子就跪了下去,站都站不起来,捂着小腿哀嚎不止。

但前面那个已经冲到跟前了,一拳没打中,立马改抓他的衣领,动作还挺快。楚淮来不及躲,被他死死揪住领口,整个人往前一拽,差点没站稳。

他也不慌,顺势往前一冲,额头狠狠撞在对方的鼻梁上,用了十足的劲。

“啊!”那人疼得立马松了手,双手捂住脸,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狼狈不堪。

楚淮喘着粗气,后退两步,后背重重靠在车门上,稍微缓口气。四个打手,倒了三个,还剩一个——那个刀疤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起来了,手里还多了把匕首,闪着寒光。

刀不长,但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看着就不好惹,比甩棍更致命。

“妈的……”刀疤脸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得很,“你小子,还挺能打。”

楚淮握紧手里的甩棍,手臂微微发抖——不是怕,真不是,是刚才发力太猛,肌肉有点痉挛,控制不住。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他眨了眨眼,视线都有点模糊,但还是死死盯着刀疤脸。

“谁派来的?”他问,声音被哗哗的雨声盖掉了一半,得费点劲才能听清。

“你说呢?”刀疤脸一步步逼近,脚步有点虚,但眼神依旧凶狠,“楚律师,你这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自找的。”

周冥。

楚淮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名字,不用想也知道,除了他,没人会这么大胆子。他没说出来,只是死死盯着刀疤脸手里的匕首,大脑飞速运转,算着距离、角度,还有最佳的反击时机,不敢有半点松懈。

刀疤脸动了,没再多说废话。

匕首直刺他的胸口,又快又狠。楚淮侧身一躲,堪堪避开,同时手里的甩棍狠狠砸向他的手腕,想把匕首打下来。刀疤脸手腕一翻,挺灵活,匕首改刺为划,刀刃擦着楚淮的手臂划了过去。

“嘶。”

西装袖子一下子就裂开一道口子,底下的皮肤火辣辣地疼,钻心的那种。万幸的是,没见血,就破了点表皮,不算严重。

楚淮眼神一冷,没了刚才的留手——这人是真的想置他于死地。

甩棍再次挥起,横扫他的下盘,专挑他站不稳的地方打。刀疤脸赶紧跳起来躲,落地的时候,脚一滑——地上全是雨水,本来就滑,他这一跳,更是站不住,踉跄了一下,差点再次摔倒。

就这一下,足够楚淮翻盘了。

他立马冲上去,甩棍狠狠砸在刀疤脸的肩窝上,“嘭”的一声。刀疤脸闷哼一声,匕首瞬间脱手,掉进水洼里,溅起一圈水花,再也够不着了。楚淮没停手,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腹部,刀疤脸疼得弯下腰,他又伸手抓住刀疤脸的头发,狠狠往旁边车的引擎盖上撞——

“砰!”

金属引擎盖都被撞得凹了一块,刀疤脸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滑倒在地上,彻底不动了,估计是昏过去了。

楚淮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被雨水浇透了,狼狈得不行。

雨水从车库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滴在他的脸上,冰凉冰凉的,跟冰水似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袖子破了,里面一道红痕,正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不深,但疼得厉害,一阵阵的刺痛。

地上躺着四个打手,三个还在哼哼唧唧,没力气起来,一个彻底昏死过去了,场面乱糟糟的。

他弯腰捡起那把匕首,又捡起自己的伞,伞骨已经弯了一根,彻底撑不开了,跟个废物似的。他把坏伞扔到一边,走到自己的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终于能稍微缓口气了。

车灯亮起,昏黄的光驱散了一点周围的黑暗。

引擎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格外清晰。

他握住方向盘,手指还有点抖,不是后怕,是怒,纯粹的愤怒。这些人,这些有钱有势的变态,真敢动手,真敢在他工作的地方,光天化日(哦不,是雨夜)之下,就直接来硬的,压根没把规矩放在眼里。

他看了一眼副驾上的公文包,心里五味杂陈。

明天开庭的材料还在里头,安安稳稳的。

他忽然觉得特别可笑,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一边是法庭上唇枪舌剑、追求所谓正义的他,一边是停车场里真刀真枪、直面暴力的他。两个世界,割裂得不像话,跟演一出荒诞剧似的,可笑又可悲。

车子缓缓驶出车位,速度很慢,生怕惊动了什么。

经过那四个打手身边时,他停了一下,摇下车窗,对着还清醒着、哼哼唧唧的那个说:“回去告诉你们老板——”

他顿了一下,眼神冰冷,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警告。

“再来,就不是躺下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窗,踩下油门,车子猛地冲了出去,扎进外面瓢泼的大雨里,溅起一圈水花。

雨刷开到最大档,左右疯狂地甩动着,可就算这样,也刮不尽挡风玻璃上瀑布似的雨水。视野一片模糊,只能勉强瞅见前车尾灯的红光,在雨幕里晕成一团团朦胧的光晕,看不清前路。

楚淮开得很慢,不敢开快,生怕出什么意外,现在的他,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手臂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跟针扎似的,越来越明显。他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没人跟上来,暂时是安全的。但他不敢放松警惕,拐了好几个弯,绕来绕去,确认真的没有尾巴了,才敢往家的方向开,心里却依旧不踏实。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的,在安静的车里格外显眼。

他腾出一只手,掏出来一看——是李叔。

“喂?”他接起电话,声音有点哑,还带着没喘匀的气息。

“楚淮!”电话那头,李叔的声音急得不行,都快破音了,“我刚收到消息,周冥那小子,今晚有动作!好像是派人去堵你了……你在哪儿?没事吧?”

“在车上。”楚淮说,语气很平淡,“刚打发走四个,没大事。”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估计是松了口气,又有点后怕。

“你真没事?没受伤吧?”李叔追问,语气依旧很急。

“没事,”楚淮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轻描淡写地说,“就擦破点皮,不碍事。”

“操……”李叔忍不住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愤怒和无奈,“那你现在去哪儿?回家?”

楚淮没立刻回答,心里犯了嘀咕。

回家?

那些人都能找到律所的停车场,说不定也知道他住哪儿?家里还安全吗?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他握方向盘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没什么可隐瞒的。

“来我这儿?”李叔立马说,语气很坚定,“我这儿安全,都是自己人,他们不敢来造次。”

楚淮犹豫了一下,心里很感激,但还是摇了摇头——就算是电话里,也能看出他的迟疑。

“不了。”他说,语气很坚决,“不想连累你,这事是我自己的,不能拉你下水。”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李叔急了,还想劝。

“我找个酒店。”楚淮打断他,没给他劝的机会,“先住一晚,等明天天亮了,再想办法,再说吧。”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副驾上,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心里又累又烦。

雨越下越大,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街上没什么车了,也没人,冷冷清清的,路灯在雨里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球,看着很虚幻。整个世界就像泡在水里一样,一切声音都被哗哗的雨声吞掉了,只剩下没完没了的嘈杂,吵得人心里发慌。

他把车停在路边,实在是撑不住了,需要喘口气,也需要处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

手臂上的疼越来越明显,像有根针一直在往里扎,钻心的疼。他撕开破掉的袖子,仔细看了一眼伤口——不长,也就两三厘米,但挺深,皮肉都翻着,血已经凝住了,但周围还是肿了起来,看着有点吓人。

得赶紧处理一下,不然感染了就麻烦了。

他扫了一眼四周——前边不远,好像有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亮着灯,应该还开着。他重新发动车子,慢慢开过去,停在便利店门口,没敢停太远。

推门下车,雨水瞬间又浇了他一身,冰凉刺骨。他没多想,赶紧跑进店里,门上的门铃“叮当”响了一声,打破了店里的安静。

收银台后面,是个年轻男孩,正低头玩手机,玩得入神,听到动静抬头一看,撞见楚淮——湿头发贴在脸上,西装皱巴巴的,还沾着水渍,手臂上还有血,狼狈不堪——瞬间就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惊讶,估计是吓着了。

“绷带,酒精,棉签。”楚淮开口,声音有点喘,也有点沙哑,没多余的话,直奔主题。

男孩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去货架上找东西,手都有点抖,估计是第一次见这阵仗。楚淮掏钱包付钱,手指也有点抖,掏了好几回,才把银行卡摸出来,动作笨拙得很。

东西买好,他没多停留,赶紧回了车上,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没立刻开车,就坐在驾驶座上,拧开酒精的盖子,一股刺鼻的味道立马飘了出来。他用棉签蘸了点酒精,咬了咬牙,狠狠往伤口上涂——他知道,肯定会很疼,但没办法,必须得消毒。

刺痛感瞬间袭来。

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往上窜,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手心也全是汗,但他的手很稳,一下一下,仔细地把伤口周围清理干净,然后缠上绷带,动作很熟练——以前出任务,经常受伤,这种小事,早就习惯了。

弄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浑身都软了下来,累得不行。

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累。是心里那根弦绷得太久,快断了的那种累,连喘口气都觉得费劲。

雨还在下,哗哗的,没个停。

车窗上凝结了一层水汽,外面的世界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看不清模样。他伸出手,指尖在玻璃上划了一道,很轻。

水珠顺着那道痕迹滑下来,弯弯曲曲的,像泪。

他忽然想起沈肆在谈判桌上说的那句话:“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这世界本来就是这样,不公不义,充满了黑暗?明白有些人就是能为所欲为,一手遮天,没人能管?明白他一个普通人,再能打,再聪明,再坚持所谓的正义,也斗不过那些有权有势的疯子?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麻,理不清。

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嗡嗡的,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短信,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他从来没见过。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短信里没有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他的公寓楼,他住的那一栋。拍摄时间是十分钟前,也是这样的雨夜,楼下的路灯亮着,整栋楼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透着一点微光,看着格外冷清。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看得他浑身发冷:

“家里没人,真可惜。”

楚淮的血液瞬间就凉了,从头凉到脚,浑身都在发冷,哪怕身上还沾着雨水,也没这么冷过。

他紧紧握着手机,手指收紧到泛白,指节都快捏碎了,手机屏幕都被他按得变了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手机扔到一边,不再去看——他怕自己再看一眼,会控制不住心里的怒火。

重新发动车子,引擎声再次响起,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沉闷。

雨夜里,黑色的SUV像一头沉默的兽,缓缓驶进更深的黑暗里,看不到尽头。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没有目的地。

但他清楚地知道,今晚,他回不了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