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雨停了。
阳光破开厚重的云层,洒在市局门口,却照不透那股粘稠的寒意。记者已经守了一夜,当那扇沉重的玻璃门被推开时,闪光灯骤然亮成一片刺眼的白昼。
陆景川走了出来。
他西装笔挺,头发理得一丝不乱,甚至连领口的弧度都精准得像个绅士,仿佛昨晚被铐走的狼狈只是一场幻觉。他停下脚步,面对无数镜头,嘴角的弧度温润如玉,甚至带着几分受害者的无辜。
“只是配合调查而已,清者自清。”
有记者咄咄逼人:“陆总,网上流传的行凶视频您怎么看?”
陆景川轻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嘲弄:“剪辑痕迹太明显。我已经正式申请司法鉴定,相信法律会还我一个公道。”
说罢,黑色宾利缓缓驶来。在关上车门的刹那,陆景川隔着半降的车窗,对着马路对面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迈巴赫投去了一个极深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胜券在握的狂气。
——
沈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沈知意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那辆宾利像毒蛇般游入车流。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明暗交界处透出一股惊人的冷冽。
“沈总,陆景川保释了。”助理推门而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愤慨,“司法鉴定中心说视频缺少原始存储链,暂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而沈董……沈董上午召开了紧急董事会。”
沈知意缓缓转过身,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二叔怎么说?”
助理低头,避开她的视线:“沈董建议,为了稳定股价,集团不宜再扩大舆论。他希望您能……以大局为重,暂时收手。”
“以大局为重。”沈知意重复着这几个字,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不意外,一点都不意外。陆景川是沈建山的“白手套”,白手套脏了可以洗,但绝不能被撕碎。
“通知公关部,视频暂停发布,所有的起诉申请暂时撤回。”沈知意坐回大板椅上,十指交叉,“我们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助理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如释重负的喜色:“沈总英明,这时候硬碰硬确实不理智。”
“去忙吧。”
门关上的一瞬间,沈知意脸上的温和荡然无存。她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发出一条内部加密信息:【计划A启动,放长线。】
——
下午三点,沈氏集团季度会议。
沈知意坐在主位,冷静地听着各部门汇报。她表现得极其配合,仿佛昨晚那场险些丧命的生死局从未发生过。
沈建山坐在长桌对面,依旧是那副慈祥长辈的模样,笑容温厚:“知意成熟了,知道沈家的根基比什么都重要。公司要稳,人心也要稳。”
沈知意抬眸,视线与他在空中交汇。那一瞬间,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两个人都带着笑,却都在心里为对方准备好了墓碑。
——
晚上八点,整栋大楼陷入死寂。
沈知意关掉了办公室的大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屏幕被分成了四块:医院走廊监控、集团地库、以及——助理办公室的隐蔽监听画面。
监控里,一直表现得忠心耿耿的助理正鬼祟地收拾文件。她确认走廊无人后,反手锁上门,拨通了一个号码。
沈知意戴上耳机,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她信了。”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邀功的迫切,“沈总打算今晚亲自把原始U盘送到司法鉴定中心,那是最后一份孤本。是,我会盯死她的行程。”
沈知意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密谋声,瞳孔慢慢收紧。她点开通讯记录追踪系统,信号终点显示的正是:【沈董办公区】。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沈知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真相落地后的通透。她拿出一枚空白U盘,丢进公文包里,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残酷的冷笑。
手机忽然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
第一条短信:【你很聪明。】 第二条:【但你还不够狠。】
沈知意指尖一停,猛地抬头。办公室落地窗外,对面大楼的某一层,灯光忽然灭了一瞬,又重新亮起,像是在这沉闷黑夜里对她眨了一次眼。
那是一种挑衅,更像是一种……志同道合的注视。
“陆景川只是刀,沈建山只是棋子。”沈知意站在窗前,俯视着整座城市的霓虹,“那握棋盘的人,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沈总,您还没走?”助理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声明稿,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声明稿拟好了,您过目。”
沈知意接过文件,指尖与助理接触的那一刻,她能感受到对方掌心微微的潮汗。
“辛苦了,早点回家吧。”沈知意的语气异常温和。
“谢谢沈总。”
助理转身离开,在门关上的刹那,沈知意眼底的冰霜彻底炸裂。她飞速发出第二条加密信息:【鱼已入网。下一步,封锁后路。】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城市霓虹映在玻璃上,像是一张巨大的、变幻莫测的棋盘。而沈知意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终于从棋子,变成了执棋的那个人。
——
与此同时,停在街角阴影里的宾利车内。
陆景川坐在后座,手中把玩着一支泛着寒光的打火机。手机屏幕亮起,是沈建山发来的指令:【U盘今晚会出现,拿回来。】
陆景川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今天在警局门口那个同样疯狂的笑。
“沈建山,你想让我去当这最后一次死士?”他轻声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既然都要玩火,不如把整座城都烧了,你说呢?”
宾利咆哮着冲入夜色,消失在通往城郊的方向。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进入第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