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书房,夜已深。
炭盆里的火苗跳跃,映得萧玦的侧脸忽明忽暗。他坐在主位,黑袍半敞,领口松散,露出锁骨上隐隐的青黑寒纹。那是寒毒留下的印记,越发清晰。
苏清颜坐在他对面,一袭素白中衣,长发简单挽起,端庄中透着疏离。她手里端着一盏热茶,茶香淡淡,却带着那股独属于她的清灵气息。
“王爷的条件,清颜答应了。”她声音平静,把茶盏轻轻推到他面前,“每日陪您用茶。但清颜也有要求。”
萧玦抬眸,目光如刀:“说。”
“我要您帮我铲除太后党羽。”苏清颜一字一顿,“不是除掉太后本人——她是您母后,动她太早会引火烧身。但她的党羽、暗桩、那些藏在朝堂和京畿的爪牙,一个都不能留。”
萧玦指尖叩了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低笑一声:“苏清颜,你野心不小。”
“野心?”苏清颜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王爷不也一样?您留着太后这条线,不过是为了借她的势力稳固朝堂。可她想杀您,您又何必留情?我们各取所需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表面上,我们是夫妻。暗地里,我们是合作伙伴。您给我权势,我给您续命。互不干涉,互不背叛。如何?”
萧玦眸色渐深。
他伸手接过茶盏,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那一瞬,苏清颜的手指微颤,却很快收回。
萧玦低头嗅了嗅茶香,抿了一口。
热流瞬间涌入丹田,那股熟悉的暖意像春水化冰,寒毒带来的刺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散。他甚至能感觉到,经脉里那些淤堵的冰寒,正在一点点被驱散。
他闭眼,喉结滚动。
“……好。”他睁开眼,声音低哑,“本王答应你。从今日起,太后党羽,一个不留。”
苏清颜唇角终于扬起一抹真正的笑意:“多谢王爷。”
她起身要走。
萧玦忽然伸手,一把握住她的腕子。
“等等。”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茶……你每日都给本王?”
苏清颜垂眸,看了看被他握住的手腕:“王爷若需要,清颜自当奉上。”
萧玦没松手。
他忽然起身,把她拉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发顶。
“你知道吗?”他低声,“本王喝了你的茶,寒毒一日比一日轻。以前每月发作一次,如今……几乎感觉不到。”
苏清颜心头微跳,却故作平静:“那是王爷福大命大。”
萧玦忽然低笑,声音极近:“苏清颜,你在骗本王。”
他松开手,却没退开,反而俯身,薄唇擦过她的耳廓:“但本王……不讨厌这种骗法。”
苏清颜浑身一僵。
她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冷下来:“王爷自重。合作协议已定,清颜告退。”
她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萧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眸底的冰霜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灼热。
他低头看向空了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
“苏清颜……你到底是谁?”
……
翌日清晨。
苏清颜回房,刚推开门,就见绿萝慌慌张张跑来:“王妃!王爷派暗卫……暗卫去搜您的房间了!”
苏清颜瞳孔骤缩。
她快步进房,只见房门大开,几个黑衣暗卫正在翻箱倒柜。床榻被掀开,妆奁被倒空,衣柜里的衣裳散了一地。
为首的暗卫统领躬身:“王妃恕罪,王爷有令,搜查可疑之物。”
苏清颜冷笑:“可疑之物?王爷怀疑本妃通敌卖国?”
统领低头:“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就在这时,一个暗卫忽然从床底抽出一件小小的东西——
一件婴儿肚兜。
粉色绸缎,绣着小小的兔子,针脚稚嫩,却精致可爱。明显是三宝昨夜偷偷溜出来玩耍时,不小心落下的。
暗卫举起肚兜:“王爷,这……这是?”
苏清颜心头狂跳,面上却瞬间冷若冰霜。
她大步上前,一把夺过肚兜,声音冰冷:“这是本妃小时候的旧物。你们搜够了没有?”
暗卫统领一怔:“可这针脚……像是新做的。”
苏清颜忽然笑了,笑得让人发寒:“新做的又如何?本妃闲来无事,给未来的孩子绣几件衣裳,有问题?”
她把肚兜塞进袖中,转身看向统领:“回去告诉王爷,本妃的房间,谁都不准再进。若再有下次……本妃就去太后宫里哭一哭,说摄政王疑心病重,连王妃的闺房都不放过。”
统领额头冒汗,忙躬身:“属下知错!这就撤!”
暗卫们迅速退下。
房门关上。
苏清颜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向袖中的小肚兜,指尖发颤。
三宝……差点暴露。
而萧玦……他的怀疑,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底杀意毕现。
“萧玦,你想查?那就查吧。”
“但你最好祈祷,别查到三个孩子头上。”
“否则……我让你后悔生出这份疑心。”
门外,雪花飘落。
书房里,暗卫统领跪地,把婴儿肚兜的事一五一十禀报。
萧玦盯着那件粉色小衣,眸色晦暗不明。
“……给未来的孩子绣的?”
他低喃,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
“苏清颜……你到底……藏了多少?”
窗外,风雪更大。
而这场合作,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