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的烛火烧到尽头,蜡泪凝成一摊猩红。
三个孩子已重新睡熟,小脸贴着苏清颜的衣襟,呼吸细弱却均匀。苏清颜坐在榻边,脊背笔直,像一柄随时会断的剑。
萧玦跪在地上,膝盖已跪得发麻,却一动不动。他盯着三个孩子,眼底的血丝密得像蛛网。
“清颜。”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本王要娶你。明日就下聘,三日后大婚。八抬大轿,昭告天下,让他们名正言顺做本王的嫡子。”
苏清颜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嵌入掌心。
她缓缓抬头,声音冷得像冬夜的霜:“娶我?娶回来做什么?把孩子抢走,再扔进冷宫?”
萧玦一怔,喉结剧烈滚动:“本王……绝不会再错。孩子是本王的骨血,谁也抢不走。”
“抢不走?”苏清颜忽然笑了,笑得眼泪往下砸,“前世你亲眼看着他们被卖、被抽灵、被扔蛇窟,你什么都没做!这一世,你一知道他们是你的,就急着抢?萧玦,你当我是死人吗?”
萧玦瞳孔骤缩。
他猛地起身,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本王前世不知!本王以为你……以为你与人私通,以为你心机深沉,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苏清颜打断他,声音尖锐得像刀,“以为我通敌?以为我下贱?以为那三个孩子是别人的野种?”
她猛地站起,把二宝抱得更紧:“对,我就是这么跟你说的!他们是我与前夫所生!不是你的!”
萧玦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前夫……”他重复这两个字,像在咀嚼一把刀,“苏清颜,你宁可编出前夫,也不肯承认他们是本王的?”
苏清颜眼眶通红,却死死咬住唇:“因为你不配!因为我怕他们认了你这个爹爹,下一世又被你亲手害死!”
萧玦的胸口像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他忽然上前,一把扣住她的双肩,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本王错了!本王前世瞎了眼!但这一世,本王要护他们一辈子!你要什么,本王都给!你要权,本王给你整个朝堂!你要命,本王把太后的人头给你提来!”
苏清颜猛地推开他,声音带着哭腔:“我只要他们平安!我要他们远离你这个祸害!”
她转身,抱起三个孩子,往外走。
萧玦拦在她身前,声音发颤:“你去哪儿?”
苏清颜抬头,泪水滑落,却字字如刀:“离开王府。离开你。”
萧玦的脸色瞬间煞白。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苏清颜冷笑,“你不是要娶我吗?娶回来做什么?关起来?像前世一样,把我打入冷宫,等我难产而死?”
萧玦呼吸乱了。
他忽然跪下,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清颜……别走。本王求你。”
苏清颜看着他跪着的模样,心如刀绞。
前世,她跪过无数次,求他看她一眼,求他救孩子。
这一世,轮到他跪了。
可她却只觉得更痛。
她绕过他,抱着三个孩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寝殿门重重关上。
萧玦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指尖抠进地砖,鲜血渗出。
“本王……又把她逼走了……”
……
夜色如墨,王府后门。
苏清颜披着黑斗篷,怀里裹着三个熟睡的孩子,悄无声息地溜出侧门。绿萝和几个忠心的丫鬟早已备好马车,在巷口等候。
“小姐,去哪儿?”绿萝声音发抖。
“先出京。”苏清颜声音低哑,“去江南。那里有我前世留下的暗庄,够我们母子四人安身。”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清颜抱着孩子们,泪水一滴滴砸在他们脸上。
“宝贝们……娘亲带你们走。咱们再也不回来了。”
马车驶出京城,奔向官道。
可刚出城十里,前方忽然火光冲天。
数十名黑衣人拦住去路,手持火把,刀光森寒。
为首的蒙面人冷笑:“苏清颜,太后有令——杀无赦!”
苏清颜心头一沉。
她把孩子们护在怀里,抽出袖中匕首:“想动我的孩子,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黑衣人蜂拥而上。
刀光剑影,血腥味瞬间弥漫。
苏清颜以一敌众,护着马车,身上很快多了几道血痕。
就在她体力将尽的那一刻——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杀入战场。
玄色大氅猎猎作响,萧玦提剑而来,剑光如雪,瞬间斩落数人头颅。
他一剑逼退蒙面首领,转身把苏清颜护在身后。
“本王的妻儿,谁敢动?!”
黑衣人见是他,脸色剧变。
“摄政王?!”
萧玦声音冷得像冰:“滚。告诉太后,本王会亲自去宫里,讨一个公道。”
黑衣人四散而逃。
雪地里,只剩满地尸体和血迹。
苏清颜靠着马车,气喘吁吁,怀里的孩子们已被惊醒,哭得撕心裂肺。
萧玦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染血的肩头,声音发颤:“清颜……你受伤了。”
苏清颜推开他伸来的手,声音嘶哑:“别碰我。”
萧玦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她护犊子般的模样,看着三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忽然红了眼眶。
“本王……本王不抢孩子。”他声音带着哭腔,“本王只想……护着你们。”
苏清颜抱着孩子们,泪如雨下。
“护?萧玦,你护得起吗?”
雪更大了。
而两人之间,那道裂痕,却越撕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