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管家王福捧着那一纸墨迹未干的手谕，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王爷……真、真要开祠堂？”
王福偷眼去瞧书案后的男人，又看看那个刚到桌腿高、正一脸乖巧擦着手指上糕点碎屑的女娃娃。
乱葬岗捡回来的野孩子，一顿饭的功夫，成了正一品的昭宁郡主？
这大曜王朝的天，要变了。
萧临渊没抬头，只把玩着那枚墨玉扳指：“本王的话，什么时候需要说第二遍？”
“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办！”
王福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屋内重新静了下来。
萧临渊将视线投向沈照夜：“名分给了。能不能活到上族谱那天，看你自己。”
他不会给这孩子配护卫，更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替她挡后宅的暗箭。
刀要磨，就得往石头上硬磕。
沈照夜跳下椅子，像模像样地行了个万福礼：“父王只管看戏。”
说完，她转身就走，小短腿迈过高高的门槛时有些吃力，却没回头求助一眼。
萧临渊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影一。”
空气一阵扭曲，一个黑衣暗卫凭空出现。
“跟着。只要不死，不用出手。”
“是。”
……
出了书房所在的苍澜院，外面的天色已经阴沉下来。
风卷着落叶，刮在脸上生疼。
沈照夜凭着前世的记忆，径直往后宅的主院——荣华堂走去。
既然要上族谱，就绕不开王府的女主人，摄政王妃陆氏。
前世，沈照夜怕极了这个女人。
陆氏出身太后母族，表面吃斋念佛，实则手段阴狠。
上一世沈照夜入府第一年，被陆氏罚跪在雪地里抄经，双膝冻废，从此落下病根，每逢阴雨天便疼得钻心。
但这次，她主动送上门。
刚到荣华堂门口，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便横身拦住，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褶子：
“哎哟，这不是那个野……那个小姑娘吗？王妃正在午歇，不见客。”
沈照夜停下脚步，抬头。
系统面板在眼前弹开：
【障碍：恶奴挡道。】
【人物：王妃心腹周婆子。】
【弱点：其子在后街赌坊欠下三百两高利贷，正偷挪厨房采买银两填坑。】
沈照夜笑了。
这不就是把刀柄递到她手里么？
“我不找王妃，我找你。”
沈照夜声音清脆，甚至带着几分孩童的天真。
周婆子一愣，随即嗤笑：“找我？找老婆子要奶吃？”
“找你聊聊后街赌坊的那三百两银子。”
沈照夜压低声音，只这一句，周婆子脸上的横肉瞬间僵死。
“厨房这两个月的海货账单，要是捅到父王那儿，按律是要剥皮充草的吧？”
周婆子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眼珠子瞪得凸出来，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不到四岁的女娃。
这怎么可能？
这种隐秘事，连王妃都不知道！
“让开。”
沈照夜没再看她，抬脚往前走。
这一次，周婆子腿一软，竟下意识地侧身让出一条道，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穿过庭院，正厅的大门敞开着。
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正座上，一个身穿紫金牡丹纹长裙的妇人正端着茶盏，细细撇着浮沫。
她保养得极好，眉眼间透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矜贵，只是那双眼稍显狭长，显得刻薄。
摄政王妃，陆氏。
“谁许你进来的？”
陆氏头也没抬，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王府的规矩，乱葬岗没人教过你吗？”
“父王刚教过。”
沈照夜没跪，也没行礼，而是自顾自地爬上客座的一把太师椅，两条短腿悬在半空晃荡：
“父王说，我是昭宁郡主。按大曜律，正一品郡主见超品诰命夫人，可不跪。”
“咔嚓。”
陆氏手中的茶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像两条毒蛇，死死缠在沈照夜身上。
“郡主？”
陆氏笑了，笑意不达眼底，“王爷是一时兴起。真以为写进族谱，你就不是野种了？这王府后宅，死个把人，比死只猫还容易。”
随着她的话音，屏风后走出四个身强力壮的粗使嬷嬷，手里拿着从佛堂请来的“静心棍”。
气氛骤然紧绷。
系统警告疯狂闪烁：【检测到暴力威胁！建议立即撤退！】
撤退？
沈照夜稳稳坐在椅子上，小手抓起桌上的一块杏仁酥。
“母妃这儿的点心不错，比那碗加了红信石的绝子粥讲究。”
陆氏脸色骤变。
她猛地站起身，袖口带翻了茶盏，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把那粥渣给父王验一验就知道了。”
沈照夜咬了一口杏仁酥，甜得有些腻人，“父王刚才问我为什么不喝粥。我说，怕不能给萧家留后。父王很生气，正在查厨房呢。”
这是诈她的。
萧临渊根本没查陆氏，他只是杀了两个管事。
但陆氏不知道。
做贼的人，心总是虚的。
特别是面对萧临渊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陆氏赌不起。
陆氏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沈照夜。
半晌，她挥了挥手。
几个持棍的嬷嬷面面相觑，不甘地退了下去。
“好，好得很。”
陆氏重新坐下，理了理衣袖，眼中杀意未减，却换了一副面孔，“既然是王爷认下的女儿，本宫自然要从长计议。既然入了府，就要有个住处。”
她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弧度：
“西边的洗兰院空着，清净，你就住那儿吧。”
一旁的周婆子听到“洗兰院”三个字，身子猛地一抖。
那可是出了名的凶宅！
前朝一位侧妃吊死在里面，之后住进去的人，不是发疯就是暴毙，夜里常有鬼哭声，连野猫都不敢靠近。
王妃这是要借鬼杀人！
沈照夜却眼睛一亮。
洗兰院？
她记得前世那地方因为闹鬼一直封着，直到王府被抄家时，锦衣卫从那院子的地砖下挖出了什么东西，当时震惊了整个朝野。
【系统提示：触发支线机缘！】
【检测到“洗兰院”地下埋藏大量高纯度黄金及前朝密信。】
【建议：立刻接受！】
沈照夜拍掉手上的点心渣，跳下椅子，笑得眉眼弯弯：
“多谢母妃赏赐。我就喜欢清净。”
陆氏看着她那副不知死活的样子，心中冷笑。
果然是个没见识的野种。
今晚过后，恐怕就只剩下一具吓破胆的尸体了。
“既如此，那就去吧。”
陆氏端茶送客，“周嬷嬷，送郡主过去。记住，把门锁好，别让郡主乱跑，冲撞了贵人。”
“是。”
周婆子此时看沈照夜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个死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