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兰院在王府最偏僻的西北角。
推开腐朽的院门,一股阴冷的霉味夹杂着灰尘扑面而来。
院子里荒草丛生,足有半人高。
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在风中张牙舞爪,像个吊死鬼的剪影。
“郡主,请吧。”
周婆子站在门外,一步都不敢踏进去,“晚膳会有人送来。没事别喊,喊了也没人听见。”
说完,“哐当”一声,院门被重重关上,外面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沈照夜站在齐腰深的草丛里,环顾四周。
天色彻底黑了。
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怪啸。
若是普通孩子,此刻怕是早就吓尿了裤子。
沈照夜却从怀里摸出一根刚才顺手从荣华堂顺来的火折子,吹亮。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她那张稚嫩却冷漠的脸。
“出来吧。”
她对着空荡荡的院墙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应。
只有老槐树的枝丫在嘎吱作响。
“父王既然让你跟着,就没让你看着我喂蚊子。”
沈照夜走到正屋门前,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板,“帮我把草割了,屋顶补好。不然今晚我睡不好,明天怎么去宫里给太后请安?”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叹息。
紧接着,那个名为影一的暗卫无奈现身。
王爷的命令是“只要不死不用出手”。
但这小祖宗拿太后压人,若是明天顶着一脸蚊子包进宫,丢的是王爷的脸。
影一认命地拔出腰间那把饮过无数人血的寒铁名刀,开始——割草。
沈照夜没理会那个沦为园丁的高手,举着火折子走进了内室。
系统开启了【初级洞察之眼】。
原本漆黑破败的房间,在她眼中瞬间变得不同。
无数金色的线条在地面交织,最终汇聚在床榻之下的一块青砖上。
那下面,是一片耀眼的金光。
沈照夜蹲下身,轻轻敲了敲那块地砖。
回声空洞。
这里面,就是她用来撬动朝堂的第一桶金。
摄政王府的月钱养不起她的野心。
要想买通宫里的眼线,要想养私兵,要想把刀架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脖子上,钱是第一位的。
“母妃啊母妃,”沈照夜抚摸着冰冷的地砖,轻声低语,“您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我是不是该回敬点什么?”
比如,把这洗兰院“闹鬼”的真相,变成刺向太后党的一把尖刀?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闪过一道绿幽幽的磷火。
紧接着,一阵凄厉的哭声贴着窗户纸响了起来:
“还……我……命……来……”
影一割草的动作一顿,刚要握刀,却见沈照夜已经吹灭了火折子。
黑暗中,那双三岁半孩童的眼睛亮得吓人,没有恐惧,只有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装神弄鬼。”
沈照夜从袖中摸出一根从厨房顺来的磨尖的筷子,悄无声息地摸向窗边。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这王府的第一夜,注定要见血。
窗纸上的那团鬼火越烧越旺,将破败的窗棂映得惨绿一片。
“呜呜呜……还我命来……”
凄厉的哭嚎声夹杂着风声,若是胆子小的,此时怕是已经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沈照夜站在窗边死角,手里那根磨尖的筷子被她反握在掌心,像握着一把匕首。
她只有三岁半,个子太矮,够不到成人的咽喉。
但没关系。
为了爬窗装鬼,那人的手必然要先搭上窗台。
“吱呀——”
腐朽的窗框发出一声酸响,一只苍白的大手扒住了窗沿。
那手上涂满了白粉,指甲留得极长,看着确实渗人。
就在那人探头往里看的一瞬间。
沈照夜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那根尖锐的筷子带着风声,狠狠扎进了那只大手的虎口!
“噗嗤。”
筷子入肉极深,几乎钉穿了手掌。
“啊——!!”
那阴森的鬼叫声瞬间破功,变成了杀猪般的惨嚎。
窗外那人痛得浑身抽搐,下意识想把手抽回去,却因为筷子卡在骨缝里,这猛力一扯,反而带出一蓬温热的血,溅了沈照夜一脸。
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就是做鬼的代价吗?”
沈照夜声音软糯,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也不怎么经疼呀。”
窗外那人也是个练家子,剧痛之后便是暴怒。
他猛地一脚踹烂了窗棂,整个人翻进屋来。
是个穿着白丧服、戴着鬼面具的大汉。
借着月光,能看见他手里拎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剔骨刀。
“小杂种!原本只想吓疯你,既然你找死,老子就送你上路!”
大汉咆哮着,举刀便砍。
刀风凌厉,直奔沈照夜的天灵盖。
这一刀下去,别说三岁的小娃,就是成年人也得被劈成两半。
沈照夜没躲。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甚至还得寸进尺地仰起头,冲着那一身黑衣的房梁方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影一叔叔,有人要杀父王的唯一的子嗣哦。”
话音未落。
那把剔骨刀停在了沈照夜头顶三寸处。
不是大汉良心发现,而是一柄漆黑的横刀,无声无息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大汉浑身僵硬,冷汗瞬间冲掉了脸上的白粉。
他甚至没看清这屋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滚。”
影一声音冰冷,如同机械。
王爷的命令是“只要不死”,所以他只负责挡刀,不负责杀人。
大汉感觉到了那令人窒息的杀气,他知道遇到了顶尖高手。
“多谢阁下饶命!”
大汉收刀便要后退,眼神怨毒地剜了沈照夜一眼,“小野种,算你命大,咱们走着瞧!”
他转身欲跳窗。
“谁让你走的?”
沈照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大汉脚步一顿。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脸上的血点,“来都来了,不留下点什么,怎么对得起这满院子的荒草?”
大汉狞笑:“怎么?难不成还要老子给你磕个头?”
沈照夜摇摇头。
她看向影一,小手指向大汉:“影一,废了他的腿。不然明天父王问起来,我就说是你放刺客进来的,你想害死我。”
影一握刀的手一紧。
这小娃娃,是在威胁他?
“属下只负责保命。”
影一不为所动。
“若是刺客跑了,回头再下毒怎么办?哪怕不杀我,要是放把火烧了这院子,惊扰了父王怎么办?”
沈照夜逻辑清晰得可怕,“你是暗卫,放虎归山是你的规矩?”
影一沉默了。
确实,这人既已露了杀心,放走便是后患。
那大汉见势不妙,大吼一声,手中剔骨刀猛地甩向沈照夜,自己则借势向外窜去。
“找死。”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影一。
黑暗中闪过一道如水的刀光。
“咔嚓。”
大汉刚刚跃起的身子重重摔在地上,双腿膝盖处诡异地反向弯曲,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啊啊啊啊——”
惨叫声刚起,就被影一随手扯下一块破布塞进了嘴里。
世界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