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满意地点点头,走到那痛得满地打滚的大汉面前。
她蹲下身,伸手揭开了那张鬼面具。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但这人腰间挂着的一块腰牌却很眼熟。
【物品:王府内院对牌】
【归属:周婆子之子,赖旺。】
果然是那老虔婆的儿子。
“原来是赖管事。”
沈照夜笑眯眯地拍了拍赖旺满是冷汗的脸,“听说你在赌坊欠了三百两?这不,就把命送来给我抵债了。”
赖旺惊恐地瞪大眼睛,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这个孩子……真的是孩子吗?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看待死肉般的淡漠。
“影一叔叔。”
沈照夜站起身,指了指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把他挂上去。”
影一皱眉:“挂?”
“对,挂上去。”
沈照夜捡起地上那件白丧服,抖了抖,“既然喜欢装吊死鬼,那就让他装个够。记得,绳子系紧点,别掉下来摔死了,我要活的。”
“还有,”她指了指赖旺断掉的腿,“血别止,滴答滴答的,听着助眠。”
影一看向沈照夜的眼神终于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冷静只是早慧,那现在的手段,简直就是天生的暴君胚子。
这性子,简直和王爷如出一辙。
……
这一夜,洗兰院格外安静。
除了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便只有血滴落在干枯草叶上的轻响。
次日清晨。
荣华堂。
陆氏昨夜睡得很香。
她笃定那个野种活不过昨晚。
赖旺是她在江湖上找的亡命徒之后,手里是见过血的,对付一个三岁女娃,即便有暗卫,吓也能把人吓傻。
“王妃,该用早膳了。”
周婆子端着燕窝粥走了进来,眼皮却一直在跳,“赖旺那小子怎么还没回来回话?”
陆氏优雅地用银勺搅动着燕窝:“急什么?许是事办得太利索,去领赏钱逍遥了。你去洗兰院瞧瞧,若是人死了,就让人裹张草席扔回乱葬岗。若是疯了……”
她冷笑一声,“那就关在里面,养着当个乐子。”
“是。”
周婆子应声刚要退下。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小丫鬟惊恐的尖叫:
“诈尸啦!诈尸啦!!”
陆氏眉头一皱,“大清早的,嚎什么丧!”
“母妃早安。”
一道清脆软糯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陆氏手中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碗里。
只见沈照夜穿着那身不合身的旧袄子,跨进门槛。
她小脸红扑扑的,精神极好,手里还拖着一条长长的、沾满泥土的白绫。
而在她身后,并未跟着任何侍女。
“你……你怎么……”
周婆子瞪大了眼,活像见了鬼。
“周嬷嬷是想问我怎么没死?”
沈照夜歪着头,一脸天真,“昨晚院子里来了个好玩的叔叔,说要给我表演杂技。他把自己挂在树上荡秋千,可好看了。”
陆氏脸色铁青:“胡言乱语!什么叔叔!”
“真的呀。”
沈照夜把手里那条白绫往地上一扔,“他还送了我这个。哦对了,他还让我把这个给周嬷嬷。”
说着,她从袖口里掏出一块染血的腰牌,丢在周婆子脚下。
那是赖旺的腰牌。
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和……一小块碎肉。
周婆子只看了一眼,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看来周嬷嬷认得。”
沈照夜没理会地上的老婆子,径直爬上那把太师椅,抓起桌上的水晶包子咬了一口,“那个叔叔流了好多血,把院子里的草都染红了。我想着母妃爱干净,能不能派人去帮我洗洗地?”
陆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正在大口吃包子的小女孩。
这哪里是什么野种?
这分明是只披着人皮的小恶鬼!
“沈照夜!”
陆氏再也装不下去了,拍案而起,“你敢在王府行凶?!”
“行凶?”
沈照夜咽下嘴里的包子,有些委屈地眨眨眼,“父王说了,只要我不死,怎么样都行。那个叔叔想杀我,影一叔叔就帮我教训了一下。母妃若是不信,咱们现在就把那个挂在树上的叔叔放下来,去父王面前对质?”
提到摄政王,陆氏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若是让萧临渊知道她派人刺杀这野种……
不行。
这亏,她只能咽下去。
“好……好得很。”
陆氏咬碎了银牙,强挤出一丝笑,“既然是刺客,那是该死。来人!把周婆子泼醒,拖下去!既然她儿子是刺客,她也不干净,打二十板子扔出府去!”
这就是弃车保帅了。
沈照夜看着被冷水泼醒、哭爹喊娘被拖走的周婆子,心中毫无波澜。
前世,这周婆子没少折磨她。
那二十板子打下去,这把老骨头不死也残。
“多谢母妃主持公道。”
沈照夜吃完最后一口包子,跳下椅子,拍了拍手,“对了母妃,洗兰院的地砖不太平整,我怕摔着。能不能找几个工匠,把地砖全撬了重新铺一遍?”
陆氏现在只想让她滚蛋,哪有心思管地砖。
“随你!库房有的是砖,你自己去领!”
“那就多谢母妃了。”
沈照夜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走出荣华堂的那一刻,她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
第一步,清场完成。
接下来,就是挖出那笔足以买下半个京城杀手的黄金了。
……
回到洗兰院,赖旺已经被影一放了下来,像条死狗一样扔在墙角,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影一站在老槐树下,神色复杂地看着回来的小郡主。
“处理干净。”
沈照夜看都没看赖旺一眼,径直走向正屋,“别脏了我的地。”
影一忍不住开口:“郡主,刚才为何不借此机会扳倒王妃?”
“扳倒?”
沈照夜停下脚步,回头冷笑,“她背后是太后,是半个朝堂的世家。死个奴才就能扳倒她?影一,你太天真了。”
她要的不是给陆氏添堵。
她要的是陆氏的命,是整个陆家的覆灭。
这把火,还得慢慢烧。
“工匠就不必找了。”
沈照夜推开房门,指着床下的那片地砖,“去拿把铲子来。今天咱们不练武,咱们挖宝。”
影一:“……”
堂堂暗卫首领,竟然沦落到要当苦力。
但他还是去了。
因为他隐隐觉得,这个小主子接下来的举动,可能会把整个大曜王朝的天都捅个窟窿。
半个时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