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随着最后一块青砖被撬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杂着金属的寒气涌了出来。
影一手中的铲子顿住了。
即便他见惯了大场面,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地砖之下,并不是泥土。
而是一个巨大的红木箱子。
箱盖已经腐烂了一半,露出了里面层层叠叠、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迷人光泽的东西。
金砖。
整整一箱,刻着前朝内库印记的金砖!
沈照夜蹲下身,伸出小手抚摸着那些冰冷的金属,眼底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有了这些,她的复仇大计,终于可以正式开场了。
“影一。”
沈照夜拿起一块金砖,扔给身后的黑衣人,“拿去换成银票。记住,分批换,别让人盯上。”
影一接住金砖,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上,也压在心头。
“郡主,这是前朝……”
“这是我的买命钱。”
沈照夜打断他,目光森然,“父王最近是不是在为西北军饷发愁?”
影一一愣:“郡主怎么知道?”
西北战事吃紧,户部哭穷,太后一党以此要挟摄政王交出兵权,这事儿连朝臣都不知道几人,她一个深闺幼女如何得知?
沈照夜没有解释。
前世,萧临渊就是因为军饷被断,不得不孤身涉险去劫敌国粮草,结果中了埋伏,废了一条腿。
这也是萧临渊后来变得越发暴戾疯魔的导火索。
这一世,她要保住那条腿。
因为那是她将来称帝路上,最粗的一根大腿。
“拿十万两,悄悄送到父王的书房。”
沈照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说是……那个‘鬼’送的。”
影一看着眼前这个不到桌腿高的女娃娃,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哪里是什么掌上刃。
这分明是掌生杀予夺的阎罗王!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声尖细的太监嗓音:
“太后懿旨到——!”
沈照夜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打了小的,老的这就坐不住了?
来得正好。
她正愁这出戏不够热闹呢。
“太后有旨——宣昭宁郡主即刻进宫!”
尖细的嗓音穿透破败的院墙,惊起了树梢上几只乌鸦。
影一动作极快,单手一挥,那块松动的地砖便严丝合缝地盖回原处,原本堆在一旁的杂草也被内力震散,均匀地覆盖在地面上,看不出一丝翻动过的痕迹。
“动作挺快。”
沈照夜夸了一句,随手抓起一把刚挖出来的湿泥,在自己原本还算干净的小脸上胡乱抹了几把。
影一看着瞬间从“富家千金”变成“那个叫花子”的小主子,眼角抽了抽。
“这十万两,今晚必须出现在父王桌上。”
沈照夜压低声音,从袖中摸出那块还没捂热的前朝金砖,塞进影一怀里,“剩下的藏好。少一块,我就把你挂上去陪那个赖旺。”
说完,她转身朝院门口走去,脚步虚浮,像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
洗兰院外,阵仗很大。
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手里甩着拂尘,鼻孔朝天。
他身后跟着两列禁军,个个披坚执锐,杀气腾腾。
这哪里是来接郡主进宫享福,分明是押解犯人。
陆氏站在一旁,眼底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昨晚没弄死这野种,今天太后亲自出手,看她还能怎么蹦跶。
“怎么还不出来?”
老太监李福贵不耐烦地用帕子捂着鼻子,“这鬼地方又臭又脏,简直辱没皇家体统。那野丫头莫不是吓死在里头了?”
“李公公慎言。”
陆氏假意劝阻,声音却不高,“毕竟是王爷认下的,虽然出身……那个了点,但到底是郡主。”
“郡主?”
李福贵嗤笑一声,尖着嗓子道,“咱家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什么样的贵人没见过?一只野鸡插上两根毛,还真当自己是凤凰了?太后娘娘那是仁慈,想瞧瞧这……”
“吱呀——”
破旧的木门发出一声惨叫,被人从里面推开。
沈照夜迈着小短腿跨过门槛。
她发髻散乱,脸上东一块西一块全是泥巴,那身原本就不合身的旧袄子上更是沾满了草屑和灰尘,活像刚从坟坑里爬出来的。
全场死寂。
李福贵嫌恶地后退两步,捏着鼻子尖叫:“哪来的小乞丐!还不快滚开!咱家要接的是昭宁郡主!”
“我就是呀。”
沈照夜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公公是眼神不好,还是脑子不好?”
李福贵被噎得一窒,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在太后身边当差,连朝中一品大员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喊一声“李大伴”,何时受过这种抢白?
“放肆!”
李福贵手中拂尘一甩,指着沈照夜骂道,“没规矩的东西!见了咱家还不跪下磕头接旨?果然是有娘生没娘养的贱胚子!”
陆氏在一旁掩唇轻笑,等着看好戏。
这李福贵可是出了名的心胸狭窄,手段毒辣。
沈照夜没动。
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唾沫横飞的老太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系统面板弹出:
【敌对目标:太后心腹李福贵】
【威胁等级:低】
【建议:当众立威】
“跪?”
沈照夜歪了歪头,忽然抬起脏兮兮的小手,指了指天,“父王说,我是正一品昭宁郡主,除了皇上、太后和父王,这大曜天下,没人受得起我一跪。怎么,李公公觉得自己比皇上还大?”
这话一出,周围的禁军脸色都变了。
这顶帽子扣下来,可是要诛九族的!
李福贵吓得浑身一哆嗦,尖叫道:“你个黄口小儿休要胡言乱语!咱家是替太后传旨!见旨如见人!”
“哦,原来是只传声筒啊。”
沈照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跑下台阶。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服软的时候,她径直冲到李福贵面前,伸出两只满是湿泥的小手,一把抱住了李福贵那身用蜀锦刚做的新袍子。
“公公辛苦啦!公公大老远来接我,照夜好感动!”
“你、你干什么!!”
李福贵像被烫了屁股的猴子,拼命想把挂在腿上的挂件甩开。
但他越甩,沈照夜抱得越紧。
那两只沾满烂泥和黑灰的小手,在他那身价值百两银子的绯色蟒袍上疯狂摩擦,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黑手印。
“公公别推我呀,父王说要尊老爱幼。”
沈照夜一边“天真”地喊着,一边暗中用力。
前世她在冷宫为了活命,学过一点卸骨的手法。虽然现在这具身体力气小,但只要找准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