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啊——!!”
李福贵忽然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抱着大腿跌坐在地。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骨像是被针扎进去了,疼得钻心。
“哎呀,公公你怎么摔倒了?”
沈照夜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满地打滚的李福贵,一脸惊讶,“是不是年纪大了骨头脆?要不要我让父王请太医来给你看看?”
周围的禁军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
陆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死丫头,有点邪门。
“行了。”
陆氏沉着脸走上前,“时辰不早了,太后还在宫里等着。来人,把李公公扶上车。郡主,你也赶紧去换身衣裳,这副鬼样子进宫,是要治大不敬之罪的。”
“不用换。”
沈照夜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理直气壮,“太后娘娘急着见我,若是为了换衣裳耽误了时辰,那是抗旨。再说了……”
她抬起头,露齿一笑,那笑容在满脸泥巴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森然:
“我这身泥,可是特意去给皇祖母挖‘礼物’蹭上的。若是洗了,岂不是辜负了我一片孝心?”
挖礼物?
陆氏心中咯噔一下。
洗兰院那个鬼地方,能挖出什么礼物?死人骨头吗?
还没等她想明白,沈照夜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辆挂着皇家徽记的马车。
“走吧,别让皇祖母等急了。”
……
马车辚辚,碾过青石板路,朝着皇宫方向驶去。
车厢内,李福贵捧着那条疼得钻心的腿,缩在角落里,看向沈照夜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这哪是个三岁孩子?
这分明是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小煞星!
沈照夜却没理他。
她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意识却沉入了系统空间。
【检测到即将进入高危地图:慈宁宫】
【主要人物:太后王氏】
【性格:阴狠、多疑、极度迷信】
【当前好感度:-100(必杀)】
必杀局啊。
沈照夜嘴角微微勾起。
前世,她第一次进宫也是这般光景。
太后为了给陆氏出气,以“学规矩”为名,让两个嬷嬷按着她在铺满碎瓷片的地上跪了两个时辰,直到萧临渊赶来,她的膝盖已经血肉模糊。
那一次,萧临渊为了保她,被迫交出了京畿卫的兵符。
这也是太后一党打压摄政王的第一场大胜仗。
“这一次,兵符你拿不走。”
沈照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袋里那张泛黄的信纸。
那是刚才从金砖箱子底下抽出来的。
一张足以让那位吃斋念佛的太后娘娘,吓得魂飞魄散的催命符。
“郡主。”
缩在角落的李福贵忽然阴恻恻地开口,“进了宫门,那就是太后娘娘的天下了。咱家劝你一句,到了慈宁宫,就把那股子野劲儿收一收。那里头死过的人,比你见过的蚂蚁都多。”
沈照夜睁开眼。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看得李福贵心里发毛。
“公公说得对。”
沈照夜点了点头,“死人确实多。但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想活的人,和不得不死的人。”
李福贵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沈照夜忽然凑近他,声音轻得像鬼魅,“公公这条腿,若是今晚之前不用黑玉断续膏接上,以后怕是就要当个瘸子太监了。你说,太后娘娘会留一个瘸子在身边伺候吗?”
李福贵脸色煞白。
太后喜洁,且最厌恶残缺之人。
若是自己真瘸了……下场只有被发配去刷恭桶,甚至直接杖毙!
“你……你想怎么样?”李福贵颤声问。
“不想怎么样。”
沈照夜坐回原位,晃荡着两只小脚,“待会儿进了慈宁宫,公公若是嘴巴严实点,别乱说话,我就告诉你哪里能弄到黑玉断续膏。毕竟……我父王书房里,好像刚好有一盒。”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李福贵死死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恨不得现在就掐死这个小畜生,但他不敢赌。
腿上的剧痛在提醒他,这丫头刚才那一抱,绝对是有意为之!
马车缓缓停下。
外头传来禁军统领的声音:“启禀公公,神武门到了。”
巍峨的宫墙高耸入云,朱红的大门像是一张血盆大口,吞噬着所有企图靠近的生灵。
沈照夜掀开帘子,看着那熟悉的宫门,眼底没有丝毫畏惧。
上一世,她在这里流干了眼泪和鲜血。
这一世,她是来讨债的。
“皇祖母。”
沈照夜摸了摸袖子里的那封信,脸上浮现出一抹纯真至极的笑容,“这份大礼,希望您接得住,别闪了腰。”慈宁宫的门槛很高,高得像是一道鬼门关。
沈照夜站在朱红的大门前,仰头看着那块金丝楠木的匾额。
前世,她无数次跪在这里,额头磕破,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只为求太后给萧临渊送一副药。
换来的却是这位慈祥的“皇祖母”让人放狗咬她,以此取乐。
“郡主,请吧。”
李福贵疼得冷汗直流,还要强撑着弯腰引路。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尊煞神送进去,好去讨那什么黑玉断续膏。
沈照夜没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巴的小布鞋,又看了看那擦得锃亮、几乎能照出人影的金砖地面。
“公公,这地太滑,我怕摔。”
沈照夜伸出两只黑乎乎的小手,悬在半空,“你背我。”
李福贵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让他一个断了腿的人背?这哪里是怕摔,这是要他的命!
“怎么?公公不愿意?”
沈照夜眨了眨眼,语气天真无邪,“父王说,做奴才的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留着腿也没什么用了。”
李福贵浑身一激灵,钻心的疼让他瞬间清醒。
“背!咱家背!”
他咬着牙,颤颤巍巍地蹲下身。
沈照夜毫不客气地跳上他的背,两只沾满烂泥的小脚在他那昂贵的蟒袍上乱蹬,嘴里还喊着:“驾!驾!”
路过的宫女太监们全都看傻了眼。
这可是太后身边最得脸的李大伴!平日里连后宫嫔妃都要让他三分,今日竟被个脏兮兮的野丫头当马骑?
李福贵每走一步,断骨处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冷汗湿透了重衣,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他不敢停。
这丫头贴在他耳边轻声哼着童谣,那温热的呼吸喷在脖颈上,却让他感觉像是有把刀悬在动脉旁。
终于,熬到了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