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昭宁郡主带到——”
李福贵喊完这一嗓子,整个人虚脱般瘫倒在地,把背上的沈照夜顺势“卸”了下来。
殿内檀香袅袅,静得落针可闻。
正上方的凤榻上,端坐着一位两鬓斑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妇人。
她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眼皮耷拉着,连眼风都没给底下一眼。
而在她身侧,坐着一位盛装打扮的少女。
那是太后的亲侄女,王家嫡女,王熙月。
“这就是那个从乱葬岗捡回来的野种?”
王熙月掩着口鼻,嫌恶地扇了扇风,“皇姑母,这味儿也太冲了,简直熏得人头疼。怎么什么脏东西都能进慈宁宫?”
太后没说话,只是手中的佛珠拨动得快了几分。
这是默许。
沈照夜站在大殿中央,像个误入天宫的小叫花子。
她没理会王熙月,而是歪着头,盯着太后那串佛珠看。
【物品:紫檀百福珠】
【状态:每一颗珠子里都嵌着红信石粉末。】
【用途:慢性毒杀佩戴者及常伴左右之人。】
沈照夜笑了。
这老太婆,对自己够狠,对身边人更狠。这是防着谁呢?
“大胆!”
见她不跪不话,王熙月怒喝一声,“见了太后还不下跪!有没有规矩!”
她站起身,扬起下巴走到沈照夜面前,“既然摄政王没教过你规矩,本小姐今天就替皇姑母教教你!”
说着,她扬起手,狠狠朝沈照夜那张脏兮兮的小脸扇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大殿。
所有人都惊呆了。
被打的不是沈照夜。
王熙月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那张娇嫩的脸蛋上,赫然多了一个黑乎乎的巴掌印,泥浆顺着嘴角往下流。
“你……你敢打我?!”
王熙月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哎呀,姐姐脸上有蚊子。”
沈照夜收回手,还在身上擦了擦,一脸无辜,“我帮姐姐打蚊子,姐姐怎么还生气了?”
“我要杀了你!!”
王熙月疯了般扑上来。
沈照夜身子一矮,像条泥鳅一样钻了过去。
王熙月收势不住,脚下一滑——那是沈照夜刚才特意蹭在地上的湿泥。
“噗通!”
这位金尊玉贵的王家嫡女,当着满殿宫人的面,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摔了个狗吃屎。
“够了!”
太后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寒光,“在哀家的慈宁宫撒野,沈照夜,你当真以为有摄政王护着,哀家就不敢杀你?”
随着她的话音,殿后的屏风内走出四个身形魁梧的侍卫。
气氛瞬间凝固。
沈照夜拍了拍手,脸上的傻笑渐渐收敛。
她迈过趴在地上痛哭的王熙月,一步步走向高台。
“太后娘娘想杀我,自然容易。”
沈照夜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那个掌握大曜半壁江山的女人,“不过,在杀我之前,皇祖母不想看看孙女特意为您挖来的‘礼物’吗?”
太后冷哼一声:“你能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些沾着晦气的破烂!”
“确实是破烂。”
沈照夜从怀里掏出那封沾着泥土和血迹的信封。
她没有递上去,而是当着太后的面,慢条斯理地撕开了封口。
“这信封里啊,装着一张名单。”
沈照夜抽出泛黄的信纸,一边看一边念,声音清脆悦耳:
“宣和三年,修缮慈宁宫,拨银八十万两,实支二十万两。”
“宣和五年,太后寿诞,采买东珠一百颗,实入库十颗。”
“宣和七年……”
“住口!!”
太后手中的佛珠猛地崩断,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她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如纸,死死盯着沈照夜手中的那张纸。
那是前朝户部尚书的私账!
当年她为了敛财,私吞了无数国库银两,更是借着修缮宫殿的名义,将前朝留下的金砖偷偷运出宫去变卖。
那本账册,她明明让人烧了!连同那个尚书全家都被她灭了口!
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皇祖母不爱听?”
沈照夜晃了晃手里的信纸,“后面还有更精彩的呢。比如……先帝爷驾崩前喝的那碗参汤,是谁亲手熬的?”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地上哭嚎的王熙月都吓得止住了声,惊恐地看着自家姑母那张扭曲的脸。
这是皇室秘辛!
听到了是要掉脑袋的!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抖着指着沈照夜:“你……你是哪里来的……”
“我说了,是挖出来的。”
沈照夜笑得眉眼弯弯,像个讨赏的孩子,“就在洗兰院那棵老槐树下。那箱子里除了这张纸,还有好多金灿灿的砖头呢。影一叔叔说,那些金砖要是搬到父王面前,足够把西北大军养得白白胖胖。”
威胁。
这是要把她私吞国库、谋害先帝的罪证,直接捅给萧临渊!
如果萧临渊拿到了这些,都不用造反,直接就能以“清君侧”的名义,废了她这个太后!
太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你们都退下。”
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侍卫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迅速退了出去。
李福贵也连滚带爬地拖着王熙月离开了大殿。
厚重的殿门缓缓关上。
偌大的慈宁宫,只剩下一老一少。
“你想要什么?”
太后重新坐回凤榻,只是这一次,她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像个被逼入绝境的赌徒。
沈照夜走到一旁的桌案前,抓起一块精致的糕点塞进嘴里。
“饿了。”
她含糊不清地说着,“早饭都没吃饱就被拉来了。”
太后死死捏着扶手:“沈照夜!哀家没耐心陪你玩!”
“我也没耐心。”
沈照夜咽下糕点,拍了拍手,“我要的不多。第一,洗兰院那箱金子,是我的嫁妆,谁也别想动。包括父王。”
太后眯起眼:“那些金子是哀家的……”
“那是前朝余孽的。”
沈照夜打断她,“皇祖母若是想要,我可以让父王带着大理寺的人去洗兰院,咱们当面点清?”
太后咬牙:“好!给你!还有呢?”
“第二。”
沈照夜走到凤榻前,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指了指太后腰间那枚象征着调动禁军权力的凤纹玉佩。
“这东西借我玩两天。”
“不可能!”
太后厉声拒绝,“禁军乃皇家根本,岂能给你个黄口小儿做玩具!”
“哦,那算了。”
沈照夜作势要收起信纸,“那我还是去找父王吧。听说父王最近正愁没理由换掉禁军统领,这信送过去,刚好给他递把刀。”
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不大,却极其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