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刻，整间公寓瞬间陷入死寂。
顾妍妍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玄关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明明暖黄，却照得她心口一片发凉。
刚才那句“你走吧”，说出口时硬气得很，可真等宫泽宸真的转身离开，连一点争执都没有，连一点强势都不做，她反而像被抽走了浑身力气。
她不是早就想和他划清界限吗？
不是早就厌烦他步步紧逼、处处管束吗？
不是早就希望他离自己远一点，还她清净吗？
可现在，清净是有了。
心，却空得发慌。
顾妍妍抬手按住胸口，那里跳得很乱，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一点一点往上涌，堵得她喉咙发紧。
她明明没错。
他不该擅自替她挂电话，不该强行拉黑，不该连她和谁通话都要管。
他那是控制欲，是越界，是不尊重她。
可为什么……她一想起他最后那眼神，就难受得厉害。
深邃、暗沉，带着被拒绝后的落寞，还有一丝不被理解的委屈。
那个在外人面前杀伐果断、气场碾压一切的宫泽宸，那个在发布会上把她护在身后、说“谁都不能欺负你”的宫泽宸。
刚才，被她一句话，赶走了。
顾妍妍闭了闭眼，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甩开。
“别想了。”
她低声对自己说，“顾妍妍，你不能心软。你是顾氏总裁，不能被感情影响。”
她撑着墙壁站起身，强迫自己去洗漱、上床、闭眼睡觉。
可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他。
财务部里他安静陪伴的身影，设计部里他偏宠的眼神，发布会上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还有刚才，他站在门口，孤寂又受伤的样子。
一夜无眠。
天快亮时，她才浅浅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顾妍妍是顶着一双淡淡黑眼圈到公司的。
电梯直达顶层，一出电梯，她的目光下意识就往隔壁瞟去。
宫泽宸的办公室门，紧闭着。
她心头莫名一紧。
往常这个点，他的门早就开了，人会站在走廊上等她，看见她就会低声喊一句“妍妍，早”，语气自然又亲昵。
可今天，安安静静。
顾妍妍捏了捏指尖，强装镇定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没几分钟，助理敲门进来，神色有些小心翼翼。
“顾总，这是今早的文件……还有，宫总那边，一早就去开视频会议了，交代过，项目上的事，按流程正常走就行。”
顾妍妍翻文件的手一顿。
“按流程走？”她不动声色地重复了一遍。
“是。”助理点头，“宫总说，不用事事向他汇报，也不用特意等他指示。”
顾妍妍没说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以前宫泽宸是恨不得黏在她身边，她去哪儿他跟哪儿，她做什么他都要过问，一副“我必须时时刻刻看着你”的强势模样。
现在，居然说“按流程走”，“不用特意等他”。
他真的……听她的话，不逼她了？
顾妍妍本该觉得轻松，可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反而越来越重。
一整个上午，她都心神不宁。
去财务部查账，没有那个跟在她身后、眼神温柔的男人。
去设计部看方案，没有那个一开口就“顾总满意我就满意”的偏袒。
办公室的门，安安静静，再也没有人不敲门就进来，给她送早餐、送温水、送一堆她不爱吃却对身体好的东西。
整个顾氏，都隐隐觉得气氛不对。
——【咦？今天宫总怎么不黏着顾总了？】
——【昨天还宠得不行，今天怎么这么冷淡？】
——【不会是吵架了吧？看顾总脸色也不太好。】
——【千万别啊！我还等着嗑糖呢！】
流言悄无声息地蔓延，从财务部传到设计部，再传到顶层。
顾妍妍听到几句，心口更闷。
她不是想让别人看笑话，也不是故意要和他闹成这样。
她只是……不喜欢被过度管束而已。
中午，助理照常进来问：“顾总，午餐要照旧吗？”
往常，这句话的意思是——宫总已经让人准备好了。
顾妍妍沉默了几秒，淡淡道：“不用，我自己点。”
助理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
办公室又恢复安静。
顾妍妍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第一次觉得，这偌大的办公室，冷清得让人难受。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联系人里，宫泽宸的号码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备注，还是昨天她赌气没改的——【宫总】。
她其实想发一句：
【昨晚的事，我不是故意要凶你。】
【我只是不喜欢被控制。】
【你不用这样冷淡。】
可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她拉不下脸。
她是顾妍妍，是顾氏总裁，习惯了强势，习惯了独立，不习惯主动低头，更不习惯主动去哄一个人。
就在她心绪乱成一团麻时，内线电话忽然响了。
是前台。
“顾总，楼下有您的快递，说是很重要的文件，需要您亲自签收。”
顾妍妍皱眉：“知道了。”
她起身下楼，心里还在纳闷，最近并没有什么需要亲自签收的文件。
走到前台，她接过那个精致的黑色信封，拆开一看。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上面是一行凌厉又熟悉的字迹。
——陆明远的事，我处理好了。以后，他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你放心，我不会再擅自干涉你的事。
——你想要的距离，我给你。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可顾妍妍一眼就认出来，是宫泽宸的字。
每一个字，都冷静得过分，客气得过分，疏离得……让她心口发疼。
他真的做到了。
不管束她，不干涉她，不给她压力，给她想要的距离。
可为什么。
她一点都不开心。
一点都不轻松。
反而难过得，眼眶微微发烫。
顾妍妍攥着那张纸，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第一次茫然无措。
她好像……
把那个满眼都是她、把她宠上天的宫泽宸，弄丢了。
而顶层，隔壁办公室内。
宫泽宸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道纤细落寞的身影，指节狠狠捏紧。
眼底是化不开的偏执与隐忍。
妍妍。
这是你想要的，对吗？
那我就演给你看。
演一个安分守己、不越界、不纠缠、不打扰的合作方。
可你要记住。
这只是暂时的。
等你尝过冷清，尝过没有我护在身边的滋味。
你会明白。
你早就习惯了我。
你早就离不开我。
这场戏，我陪你演。
但最终，你只能回到我身边。
这一场蓄谋十几年的青梅谋爱。
不到最后，谁也别想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