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池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洞房花烛夜,强制征兵?
“官爷,是不是搞错了?”
沈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从袖子里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不动声色地塞了过去。
“我爹是沈万金,这其中,可有什么通融的余地?”
为首的官差掂了掂银子,脸上却没有半点松动。
他把银子又塞回沈池手里。
“沈家少爷,别让我们为难。”
“这次是死命令,国君亲自下的旨,谁敢通融?别说你爹是沈万金,就是云州知府的儿子,今天也得跟我们走。”
另一个官差补充道:“城西李员外家的公子,下午刚拜完堂,新娘子的盖头都没揭,就被我们带走了,你这还多喝了杯合卺酒,知足吧。”
沈池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了。
“夫君?”
身后传来苏婉凝带着哭腔的呼唤。
她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对话,从床上走了下来,脸色煞白地站在他身后,身体微微发抖。
官差的视线越过沈池,落在了苏婉凝身上,即便只是惊鸿一瞥,也闪过一丝惊艳。
“啧,不愧是大靖双姝之一,果然名不虚传。”
为首的官差嘿嘿一笑,话里有话地说道:“沈少爷,赶紧换身衣服吧,别磨蹭了。你要是跑了,你这如花似玉的娘子,可就要代你受过了。”
沈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帮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更何况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商贾之妻。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锭银子重新塞回袖中,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官爷说的是,为国尽忠,是我辈本分。”
“我这就去换衣服。”
为首的官差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一条路。
“快点,我们在门口等你,别耍花样。”
沈池转身关上门,将门外那两道不善的视线隔绝。
一回头,便对上了苏婉凝那双泪光盈盈的眸子。
“夫君……”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先断了线般滚落下来。
沈池心头一痛,上前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别哭,没事。”
怀里的娇躯柔软温香,他才刚拥有,就要被迫分离。
这叫什么事儿啊。
穿越套餐里,难道连个新手保护期都没有的吗?
沈池的脑海里,原主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
大靖国的兵役制度,确实如此。
和平年代,男子年满十八,需在二十五岁前,择三年时间服役,尚算灵活。
可如今,北朔国铁蹄南下,连夺十五州,国土沦丧三分之一。
朝廷兵源枯竭,只能颁下最严苛的征召令。
所有年满十八的男丁,强制入伍,无一幸免。
相比之下,北朔国全民皆兵,一旦入伍,终身为伍,更为残酷。
南楚皇朝国力鼎盛,却还保留着奴隶买卖和活人殉葬的野蛮习俗。
西凉国兵源不足时,甚至会征召六十岁的老人上战场。
如此一想,大靖的律法,反倒显得有那么点“人情味”了。
至少,还没到丧心病狂的地步。
可这点人情味,对他沈池来说,又有什么用?
他现在就要被拉去当炮灰了!
房门被轻轻敲响,外面传来沈父沈万金压抑着的声音:“池儿,爹进来了。”
门被推开,沈万金和沈夫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眼眶都是通红的。
显然,他们早就知道了征兵的事,只是没想到,官府的人会在新婚之夜就上门。
连一夜春宵的缓冲都不给。
“爹,娘。”
沈池松开苏婉凝,声音有些干涩。
沈夫人一见到儿子,眼泪就绷不住了,上前拉住他的手:“我的儿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沈万金叹了口气,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哭什么!为国征战,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话虽这么说,他眼中的痛惜却藏不住。
他快步走到衣柜前,取出一套早已准备好的粗布短打,还有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池儿,换上吧。”
“包裹里是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些干粮和碎银子,你贴身收好。”
“爹已经打点过了,你会被分到后勤营,不用去最前线冲杀,只要熬过三年,就能回来了。”
沈池接过衣物,心里清楚,沈万金的话多半是安慰之词。
战事吃紧,哪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后勤营。
上了战场,炮灰的命,都捏在阎王爷手里。
他没多说什么,默默地走到屏风后,脱下身上喜庆的大红吉服,换上了那身粗糙的布衣。
再走出来时,已经没了半分富家少爷的模样。
苏婉凝一直站在旁边,默默地流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走到沈池面前,踮起脚尖,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
指尖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
“夫君,我等你回来。”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每个字都敲在沈池的心上。
沈池握住她冰凉的小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等我。”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这两个字。
门外,官差不耐烦的催促声再次响起。
“磨蹭什么呢?快点!”
沈池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新婚妻子,看了一眼满脸愁容的父母,毅然转身,拉开了房门。
“官爷,我好了。”
他跟着两个官差,走出了张灯结彩的沈府。
身后,是父母和妻子压抑的哭声。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回头望去,大红灯笼高挂的府邸门口,那道穿着嫁衣的纤弱身影,依旧立在那里,像一尊望夫石。
沈池攥紧了拳头。
活着。
一定要活着回来。
……
一个月后。
北境,新兵营。
黄沙漫天,朔风如刀。
“都他娘的给老子跑快点!没吃饭吗!”
一个皮肤黝黑,满脸横肉的兵长,挥舞着手里的长鞭,在队伍旁边来回奔走,破口大骂。
鞭子抽在地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爆响,溅起一蓬尘土。
队伍里,是一群穿着灰扑扑军服的新兵,个个面黄肌瘦,气喘吁吁。
沈池就在这支队伍里。
他感觉自己的肺部如同一个破了洞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
双腿像是灌了铅,每抬起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二十里负重越野。
这是他们来到新兵营的第一个训练科目。
对这些大部分连农活都没干过的少爷、书生来说,这简直就是要命。
沈池更是其中的困难户。
原主本就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富家少爷,身体底子差得离谱。
这一个月来,从云州到北境,一路长途跋涉,风餐露宿,更是将他折腾得去了半条命。
现在,他感觉自己随时都会倒下。
“啊!”
旁边一个新兵脚下一软,直接扑倒在地,激起一片黄尘。
那兵长眼睛一瞪,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手里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了下去。
啪!
“废物!给老子起来!”
鞭子在新兵的背上抽出一条血痕,那新兵痛得惨叫一声,却只能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沈池看得头皮发麻。
他知道,自己要是倒下,下场只会一样。
不行。
不能停。
他咬着牙,拼命地迈动双腿。
苏婉凝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在他眼前不断浮现。
我答应过她,要活着回去的……
我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
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天和地连成了一片。
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噗通。
他终究还是没能撑住,一头栽倒在地。
意识在迅速抽离,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又要死了吗?
我这穿越体验卡,难道只有一个月?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
一道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合成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求生意志,符合激活条件。】
【至强兵神系统,激活中……】
【1……10%……50%……99%……】
【激活成功!】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请宿主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