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前倨后恭,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弯着腰把沈池请进了中军大帐。
帐内陈设简单,一张行军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粗糙的牛皮地图。
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端坐桌后,身披八品校尉的铁甲,面容刚毅,下巴上留着短髭,整个人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凝之气。
他就是三营的顶头上司,都尉,周奎。
秦虎正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新兵沈池,见过都尉。”沈池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周奎抬起头,没说话,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两份文书。
一份是秦虎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内容简单粗暴:“大捷!我三营斩首四十二级,大胜!”
另一份是沈池写的,字迹工整,用词讲究。
“秦虎。”周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这份东西,叫捷报?我看着倒像是猪肉铺的账单。”
秦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头埋得更低了。
周奎不再理他,将沈池写的那份拿了起来,一字一句地念道:“……赖都尉指挥有方,将士用命,三营于葫芦口设伏,以寡敌众,斩杀北朔斥候四十二人,扬我大靖军威……”
他念完,把捷报往桌上一拍。
“这,才叫捷报!”
“你可知,这捷报要先呈送给将军,将军再择优上报朝廷。秦虎那份东西交上去,将军会怎么看我?会觉得我周奎手下都是些只懂砍人的莽夫!”
周奎的话,让沈池心里透亮。
这不就是职场汇报的艺术么。
功劳是大家的,但首先得把领导的光辉形象树立起来。
你让领导有面子,领导才能让你有里子。
“为都尉分忧,是属下分内之事。”沈池躬身道,“属下的笔,就是都尉的笔。只要都尉用得上,属下愿为都尉写一辈子的捷报,助都尉步步高升。”
这话一出,周奎那张严肃的脸上,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笑纹。
他站起身,走到沈池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有前途。”
“你这份心意,我领了。”
周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钱袋,直接塞进沈池手里。
“这是赏你的,二十两银子。”
沈池掂了掂,分量不轻。
“谢都尉赏。”
“这只是给你的。”周奎又从桌上拿起一份盖了印的公文,“从今天起,你就是三营的什长了。”
什长!
秦虎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新兵入营不到十天,跳过伍长,直接升任管理十人的什长,这在大靖军中,是闻所未闻的破格提拔。
“另外,”周奎继续说道,“你去主簿那,把这次斩首的赏银领了。一颗首级二两纹银,四十二颗,共八十四两,由你负责发放到三营将士手中。”
这既是赏赐,也是一种信任和授权。
“属下,遵命!”
沈池拿着公文和银子,退出了中军大帐。
他先去了趟主簿的营帐。
帐外,几个二营的士兵正在排队领东西,一个个愁眉苦脸。
沈池直接走了进去,递上都尉的公文。
那主簿原本还板着脸,一看到都尉的印信,态度立马变了。
他麻利地从一个大箱子里,称出两个沉甸甸的钱袋。
“沈什长,这是三营的赏银八十四两,这是您的个人赏钱二十两,您点点。”
“不必了。”
沈池接过钱袋,转身就走。
帐外那几个二营的士兵,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那不是三营的那个新兵吗?怎么当上什长了?”
“我的天,那么大两袋子银子!咱们营这个月的粮饷还没发下来呢。”
“我听说了,他们昨天还分了一整匹战马吃肉,咱们连汤都没喝上。”
“三营这是要变天了啊……”
羡慕嫉妒恨的情绪,在邻营的空气中弥漫。
沈池提着一百多两银子回到三营,整个营地都轰动了。
秦虎拿着那份什长的任命公文,笑得合不拢嘴,当即把三营仅剩的五十五号人全都召集了起来。
“弟兄们!都尉有令!”秦虎扯着嗓子吼道,“新兵沈池,作战勇猛,智计过人,特破格提拔为我三营什长!”
“原七伍弟兄,划归沈什长麾下!”
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池身上。
“见过沈什长!”
以李魁为首的原七伍几人,率先单膝跪地,行了军礼。
他们的动作,没有半分勉强。
齐大柱也挣扎着从铺上爬起来,拄着根木棍,一脸激动地向沈池行礼。
他的伍长之位,实际上已经被沈池取代,但他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充满了感激。
没有沈池的神药,他这条腿早就废了。
沈池扶起众人,将那袋八十四两的赏银交给秦虎,让他按人头发下去。
一时间,三营营地内欢声雷动。
处理完这些,沈池走到齐大柱身边。
“腿怎么样了?”
“什长,您这药太神了!”齐大柱激动地拍着自己的伤腿,“这才一夜功夫,肿就消了一大半,都能感觉到里面的肉在痒,在长!我估摸着,最多四天,我就能下地走路了!”
沈池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兵员素质太差,必须尽快操练起来。
他的脑中,浮现出系统奖励的那本《韩信练兵之法》。
其中有一套名为“五极阵”的战阵,最适合五人小队协同作战,攻守兼备,变化多端。
“李魁,大柱,你们几个过来。”
沈池将自己的想法简单一说。
“这套阵法,需要两人持盾在前防御,两人持刀在后策应攻击,我居中指挥。”
“要练此阵,装备必须跟上。”
他说完,直接去了军需处。
凭着什长的身份,他成功领到了一领崭新的皮甲,两面厚实的木盾,以及两把锋利的砍刀。
他将盾牌和砍刀分给李魁和另一个叫王二的兵。
自己则穿上了那身皮甲,整个人气质一变,多了几分英武。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沈池检查装备时,眉头却皱了起来。
“还差一样东西。”
按照《韩信练兵之法》的记载,“五极阵”的精髓,在于居中策应的那个人,需要使用一种长柄武器,既能格挡,又能劈砍。
这种武器,叫做朴刀。
可他翻遍了三营的武器库,别说朴刀,连根像样的长矛都找不出来几根。
“什长,朴刀是北朔骑兵的制式装备,咱们大靖步兵不配这个。”军需官摊了摊手,“咱们整个营地,要说有这玩意儿,恐怕只有一营了,他们上次打了胜仗,缴获了不少。”
第一营?
沈池的动作停住了。
他想起今天早上,在操练场上被自己一个人打趴下的那十几个“精锐”。
还有那个被亲兵当众抽鞭子的队正。
这梁子,结大了。
现在跑去跟人家要装备,这不是上门讨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