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凡换上那双巨大的男士拖鞋,感觉自己像是偷穿大人鞋子的小孩,走路都带着“啪嗒啪嗒”的回响。
宋英池看着她的35码的脚,憋着笑去厨房烧水,崔凡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
茶几上放着几本书,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精准农业导论》、《现代农业机械化研究》。还有一本全英文的《Controlled Traffic Farming》。
宋英池端着两杯水出来,看见她在翻那本英文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瞎看的。”
“看不懂。”崔凡诚实地放下书,“你还看英文书?”
“没办法,很多先进的农业技术资料都是英文的。”宋英池在她对面坐下,长腿随意地伸展着,“要想把地种明白,光靠老把式不行。咱们这虽然黑土地肥,但要是瞎种,迟早得退化。得学人家的精准施肥,数据化管理。”
崔凡有点惊讶。她以为他就是个为了拍视频且光有身材的糙汉,没想到人家是正儿八经搞农业的。
“你是专门学过的?”
“嗯,大学学的农机自动化。”宋英池喝了口水,“后来参加过几次正经培训。本来去年有个去荷兰和日本考察设施农业的机会,票都买好了,结果没去成。”
“为啥子?”
“保密期还没过。”宋英池轻描淡写地说,“哦,我之前当过五年兵,有规定的,退伍不满五年,出境受限制。”
崔凡“哦”了一声,眼神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当过兵。难怪。比其他糙汉少了做作和油腻,挺有意思的。
“你一个人来旅游的?”宋英池问。
“嗯。”
“家里人呢?放心你一个人跑这么远?”
“家里人在家呀。”
“哈哈,那老公呢?没陪你?”
崔凡愣了一下。这人还挺会问的,不过看着他那双坦荡的眼睛,人家问的没问题,那就实话实说吧。
反正大家都是萍水相逢,自己对他也就是逞口舌之快而已,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而且从半年前开始着手离婚,她一直想找个人或者医生聊聊,心里压着挺多事。
“离了。”她干脆利落地说。
“啊?”宋英池明显一愣,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离……离婚了?看不出来啊,你看着跟个刚毕业的学生似的。”
“我都32了,就是矮,看起来小而已。”崔凡笑了笑,“我是刚离没多久。”
“哦,为啥离啊?”宋英池眉头皱了起来,似乎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只是怕惹上麻烦问清楚,没想到这么巧合,“你这……性格看着挺好的啊。”
“嗨,你怎么这么单纯,相处两小时,一两句话就断定我是什么人了?不过你说对了,我是最好的人,但我被绿了。”崔凡语气轻松,像是在讲别人的八卦,“前夫出轨两年,跟公司的助理。这不是最恶心部分,最恶心的是,我儿子去世没多久他就开始出轨的。”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英池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愤怒。
“两年?还是孩子刚走的时候?”他把杯子往茶几上重重一放,“他妈的,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崔凡心里自嘲,确实干的不是人事,但是他干了还干了两年。
“是挺不是人的。”她说,“所以我离婚了,不过我告诉你,我也没让他舒服呢。把他出轨的证据做成了视频,在他公司楼下的商业中心LED大屏上循环播放了两天,闹得满城皆知。”
宋英池瞪大了眼睛,看不出来啊。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肩膀高,笑起来甚至有点甜的小女人,仿佛看到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
“你……把他挂大屏上了?”
“嗯。”崔凡点头,“不仅挂大屏,我还把他爸妈、他姐都通知了一遍。我要走,也得把他们以后可能泼我脏水这个事情解决了。诶,你可以搜一下,前几天的事儿,应该还能搜到。”
宋英池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牛逼。”他是真心的,“干得漂亮,这种人就该这么治。”
他看着崔凡的眼神变了,原本只是觉得这女人小小的挺可爱,现在多了一份欣赏。
这性格,带劲。原以为会和她的身高一样,小心翼翼你问我答,没想到这人挺有意思,噼里啪啦自己全说出来了,小嘴挺能叭叭。
“那你跑这儿来是……”
“就是躲清静。”崔凡自然耸耸肩,“家里那边太吵了,我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透透气。听说东北这边地广人稀,我就来了。”
“那你可是来对地方了。”宋英池笑了,“我们这儿别的没有,就是地多,人少。你喊破喉咙也没人理你。”
说完他觉得这话好像有点不对劲,赶紧咳嗽了一声掩饰过去。
“饿了吧?我去做点饭。”
“你还会做饭?”
“那必须的,单身汉哪能不会做饭,这里也离得远,外卖是不送的。”他站起身往厨房走,“家里也没啥好菜,咱们随便吃点?”
“行,能填饱肚子就行。”
宋英池进了厨房,崔凡就坐在客厅里听着里面的动静。切菜声,油锅刺啦声,还有抽油烟机的嗡嗡声。
这声音让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他。
宋英池系着个围裙,那围裙挂在他身上显得有点小,像是小孩的肚兜。他在灶台前忙活,背对着她。
T恤下摆随着动作微微上扬,露出一截紧致的腰线。臀部线条紧实翘挺,两条大长腿稳稳地站着。
崔凡看这那结实的手臂颠勺的动作,心里那个“色胆包天”的小人儿又开始冒头了。
这身材……真是极品啊。
视频里看是一回事,现场看又是另一回事。那种活生生的,带着热气的荷尔蒙,简直是在考验她的定力。
她觉得自己此时像个猥琐痴汉,看着他的后背,已经脑补了一本《离婚后,我被隔壁邻居糙汉夜夜宠》的成年人小说了。
“看啥呢?”宋英池突然回头,正好抓住了她的目光。
崔凡面不改色:“看你做饭挺利索的。”
“那是,练出来的。”宋英池把菜盛出来,“端菜,吃饭。”
晚饭是一盆排骨炖豆角,一盘炒鸡蛋,还有一盘切好的红肠。
味道意外的好。排骨软烂,豆角入味,就是……
“稍微有点咸。”崔凡喝了口水。
“咸了?”宋英池尝了一口,“还行啊,我们这都这口味。你要是觉得咸,多吃两口饭压压。”
“你们东北人是不是都口重?”
“那是以前干体力活流汗多,得补盐。”宋英池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大家都习惯了。你要怕咸,下次我少放点。”
“下次?”崔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字,“还有下次?”
宋英池愣了一下,耳朵尖有点红。
“那个……我是说,咱们这不是也算成朋友了,以后还有见面机会的话。”他低头扒饭,掩饰自己的尴尬。
崔凡看着他那副样子,想深入调戏的心达到了顶峰。
“嗯,我还没走,待一个月呢,走前我可以再来看看你。还有以后你去花市,我带着你吃我们那儿好吃的。”
“嘿嘿,行,我以前当兵有个战友也是你们花市隔壁市,听他说你们那里很有意思,吃的玩的都挺多。”
“确实山清水秀,好吃好喝特别多,就是耕种土地少,不像你们这里这么好。”
“是,上山下坡挺辛苦的。”
正吃着饭开心聊着天,外面的天彻底黑了。突然,“轰隆”一声闷雷,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作响。
宋英池起身去看了看窗外,皱着眉回来:“这雨下大了。刚才来的那条土路本来就不好走,这一下雨肯定全是泥坑,你那车虽然是越野,但这黑灯瞎火的,滑沟里去都找不着人拖。”
他看了看崔凡,有些犹豫:“要不……你今晚就住这儿吧?”
崔凡心里暗叫一声:天助我也啊,哈哈哈哈哈哈。
面上却装作犹豫:“这……方便吗?”
“有啥不方便的。”宋英池指了指楼上,“二楼有两间房,我住一间,还有一间客房是空的,被褥都是新的,没人睡过。你要是不放心,晚上把门反锁上就行。”
“那行。”崔凡爽快地答应了,“那就打扰了。”
吃完饭,俩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觉得不用开车了还是都有点想法,宋英池端了花生瓜子还有零食,拿了两瓶自己倒腾酿的葡萄酒。
这东西一摆,宋英池可能无所谓,但是崔凡已经明白了自己该干什么。
她说自己酒量一般,但是喝一点没事,然后俩人就开始瞎聊,崔凡说自己的工作和旅行经历,宋英池也侃侃而谈自己的各种各样的研究,他说已经申请了一些项目,准备搞精酿和葡萄酒之类的。
崔凡酒量确实一般,喝了小半杯开始有点上头,话题从大学专业扯回了自己干的“大事”,她太憋屈了,就是单纯想告诉别人自己手起刀落把渣男干掉了。
所以也不管不顾宋英池想不想听,先祝自己成功离婚,也直白实话实说幸好孩子病死了,不然她可能会为了孩子忍受杨飞等等。
宋英池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也不阻止,就安静听着,说的差不多了,崔凡拿起手机凑到他跟前非要搜前几天自己放市中心大屏幕的八卦视频。
小插曲结束之后,俩人又聊了一些喜欢的电影音乐还有身边趣事,直到宋英池看崔凡打哈欠,就主动结束了。
他神色复杂的带她去二楼看房间,房间不大,但还挺温馨,床单被罩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洗手间在中间,有热水器,想洗澡随时可以洗。”宋英池交代道,“新的洗漱用品在柜子里。”
“嘿嘿,好,谢谢小哥。”因为喝了点酒聊的还挺开心,这一声“小哥”叫得,软绵绵的,带着点南方特有的尾音。
宋英池感觉后背麻了一下,他站在门口,看着崔凡。灯光下,她显得更小只了,但那双喝过酒有些发红的眼睛充满水雾却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
“那啥,你先休息吧。”他说完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他转过身,倚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对了,有个事儿我得问问你。”
崔凡已经彻底放松,不以为然地回:“什么事呀?”
宋英池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晃了晃。
“我挺想问你,你怎么看那些段子手的?”
啊?崔凡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我不是跟你说我的账号嘛,今天有个评论让我记忆犹新,说让我悠着点拧,别把螺丝拧秃噜皮了。还说这拖拉机震感强,对腰不好。”宋英池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戏谑,“你帮我分析一下。”
崔凡有点迷糊:“嗐,这网上评论不都这样吗?段子手多。”
“是吗?”宋英池往前走了一步,压迫感瞬间逼近,“那你之前发的那条'可以睡你吗',也是段子?”
崔凡:“!!!”
她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宋英池那双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睛。
完了。
掉马了。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崔凡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刚才聊天的时候,你不是要给我搜索你把你的家丑扬出去的视频吗?”宋英池指了指她的手机,“你忘了你那个账号,跟我那个给我发骚扰私信的账号名字一模一样。还有……”
他低下头,凑近了一些,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大提琴上拨了一下:“你大意了,我看到你的一闪而过的私信列表了,第一个就是我,好难猜啊。”
宋英池笑了,笑得有点坏,又有点无奈。
“我不得不怀疑你的目的了,怎么,隔着网线不得劲儿吗?你跑了四千公里来骚扰我?成本挺大啊。”
崔凡的大脑宕机了两秒,然后迅速重启。
既然被拆穿了,那就……
她深吸一口气,仰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扬起,似是憋笑又或是破罐子破摔。
“我说我真的不是刻意找你的你可能不信,我确实是来散心的,但是我得承认我下午迷路那会儿看到你之后就将计就计了。”
宋英池有些疑惑:“我觉得我们俩聊的挺开心的,但是知道你也是发那种信息的人,我有点膈应,你图啥啊?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那你是坏人吗?我,我大概图你的胸肌腹肌肱二头肌。”崔凡也有点不好意思。
但她还往前一步,逼近他,虽然还要仰着头,但气势一点不输。
“我真的只是恰好来旅游,不是专门为了你,我没那么疯狂。当然我确实骚扰你了,但是谁叫你这么诱人呢?如果对你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
宋英池愣住了,他没想到这只小豹子被拆穿了不仅不脸红,还敢反撩。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呼吸交缠在一起。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但屋里的空气,却好像突然着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