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是要把房顶给掀了,走廊里的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崔凡仰着头,脖子有点酸,但她没动。面前这堵墙一样的男人正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的表情很难形容,好像有点无奈,又好像有点好笑。
“你真的不怕我吗?”
“现在有点怕了。”崔凡嘴硬,“但是,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这个人。”
宋英池挑了挑眉,没说话。
崔凡见他不生气,胆子大了一点。
“我那条私信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我没当真。”
“那你还拉黑我?”
“你发那种信息,我不拉黑你拉黑谁?”
崔凡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那你现在还生气吗?”她问。
宋英池看了她一眼。
“不生气。”
“真的?”
“真的。”他动了动但没后退也没靠前,“早点睡吧,明天如果雨停了我送你回市区。”
话是说完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没有分开。
崔凡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但在这一刻,除了紧张,她脑子里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念头。
这七年来,她尊重婚姻丈夫和婆家。
结婚了是好妻子、好儿媳。她按部就班,兢兢业业,甚至连那个只会说空话的前夫,她都忍了七年。
结果呢?结果换来的是儿子的早夭,是丈夫在孩子尸骨未寒时的背叛,是那个在酒店门口油腻的刮鼻子动作。
去他妈的规矩。
去他妈的好女人。
崔凡看着眼前这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性感的脸,那双即使在昏暗中也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有那件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胸肌上的灰色背心。
这是老天爷送给她的,四千公里,鬼使神差的导航失灵,暴雨夜的孤男寡女。
哪怕是报复也好,发泄也罢,或者纯粹就是见色起意。
她想试试。就一次,嘿嘿。
想到这儿,崔凡眼里的那点慌乱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媚意。
而此刻的宋英池,心里正掀起惊涛骇浪。
她在勾引我。
操。
这女人绝对是在勾引我。
宋英池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作为一个二十九岁的单身汉,甚至是一个在这方面几乎没什么实战经验的纯情男人,他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理智告诉他,应该退后一步,或者转身回房,哪怕报警把这个女流氓抓起来都行。
但是她的眼睛太亮了,水汪汪的,像是在对他发出无声的邀请。她的嘴唇红红的,微微张着。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那是他用的舒肤佳的味道,现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简直就是一种致命的催化剂。
“嗯,那个……”
崔凡突然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猫爪子挠了一下玻璃。她伸出手,手掌轻轻搭在了宋英池的手臂上。
那里肌肉紧实,硬得像块石头。
“果然秀色可餐啊。”她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手指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捏了一下。
宋英池感觉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瞬间就断了,脑袋嗡嗡嗡的响。
他的耳朵瞬间涨红,那是紧张,也是羞愤,更是某种压抑到了极点的冲动。
“你自找的。”宋英池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下一秒,天旋地转。
崔凡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腾空了。
“哎~”崔凡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没想到他真的会动手。
她以为他会拒绝,会推开她,会说一句“我们才刚认识”或者骂她神经病啊大傻逼什么的再把她扫地出门。
但是他没有,他单手就把她抱了起来,大步往自己的卧室走。她很轻,他抱起来毫不费力,就像抱一只猫。
“你……”她想说什么。
“别说话嗷。”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喘息。
门被踢开,又被踢上。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
但是屋里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
崔凡不知道那一夜是怎么过来的,她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
他的手很烫,像是刚从火里拿出来的。他的呼吸很重,喷在她的脖子上,让她浑身发软。他的力气很大,但是动作很小心,像是怕弄疼她一样。
她记得自己说过“不要了”,但是他没停。
她记得自己咬了他的肩膀,他闷哼了一声,抱得更紧了。
她记得窗外的雨一直在下,雨声和别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原本以为宋英池可能会笨拙,会不知所措。
事实证明她错了。
有些东西是刻在男人骨子里的本能,尤其是这种常年干体力活,身体素质好到变态的男人。
他的每一次触碰都带着那种原始的热度和力量,那是她在杨飞那里从未体会过的。
总之她一开始还能调侃两句,后来就只剩下破碎的呜咽和求饶。
他好像一直没停。
那双平时用来拧螺丝,修农机的大手,在此刻却有着另一种让人战栗的掌控力。
“刚才不是挺能撩吗?”
他在她耳边喘着粗气,声音低沉性感,带着一点报复的快意。
“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崔凡想骂人,但张嘴只能发出变调的声音。
她记得最后的时候,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想说点什么,但是没说出口。
太累了。
眼皮越来越重,然后她睡着了。
-
天快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窗外泛起了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
崔凡猛地惊醒,她感觉到身后传来均匀沉重的呼吸声,一条结实的手臂正横在她的腰上,像是一道铁箍,把她牢牢地圈在怀里。
那是宋英池。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了回来,那些疯狂的画面、那些羞耻的声音、还有那个完全失控的自己。
崔凡倒吸了一口凉气。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冲动是魔鬼,她昨天晚上是被什么附体了吗?怎么就真的把他给睡了?理智回归之后,巨大的尴尬感和羞耻心瞬间淹没了她。
这算什么?
一夜情?还是约?
等会儿天亮了,两人面对面醒来,说什么?
“早安,昨晚技术不错?”
还是“谢谢款待,我先走了”?
太尴尬了。
不行,得走。
趁他还没醒,赶紧跑路。留点体面,大家都好过。
崔凡小心翼翼地把宋英池的手臂挪开,那手臂真沉,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没把他弄醒。
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地上散落着她的衣服,好在没坏。她像个做贼的一样,一件一件把衣服捡起来,动作迅速地穿戴整齐。
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裤子提好,头发……算了,随便抓两下。
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男人,哪怕是睡着了,他的眉眼依然很深邃,睫毛长得让人嫉妒。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和腹肌,上面还有几道她昨晚没忍住抓出来的痕迹。
崔凡脸上一热,心里暗骂了一句:果然极品啊,光这么看看就已经很爽了。
再见了,还有,辛苦了。
十分抱歉,姐姐先走了,完了她还双手合十对躺着的人拜了拜。
深吸一口气,转身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去。手刚握住门把手,正准备拧开。
“你想去哪儿?”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崔凡的手一抖,门把手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她僵硬地转过身。
宋英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他坐起身,露出精壮的上半身。那一头乱糟糟的短发让他看起来像只刚睡醒的大狮子,眼神却清明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你吓死我了。”崔凡按着胸口,心脏砰砰直跳。
“是吗?吓到你了?”宋英池语气不善。
“哎呀,你……。”崔凡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早……早啊。”
宋英池没理会她的问候,目光在她穿戴整齐的身上扫了一圈,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你这是要干什么?”他指了指门口,“睡完就走?”
崔凡被他这句直白的话噎了一下,心虚地往后缩了缩。
“我……那个……我是想去上个厕所。”
“上厕所?”宋英池冷笑了一声,“上厕所穿这么整齐?连包都背上了?”
崔凡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地已经把那个小挎包背在了身上。
意图太明显,这下解释不清了。
“好吧。”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我是想走。天都亮了,雨也停了,我……我不走留这儿干嘛?”
宋英池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结果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又愤愤地把被子扯回来盖住重点部位。
“崔凡,你行啊。”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果然跟评论区那些开黄腔的人没什么区别,就是个臭流氓。”
崔凡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什么叫臭流氓?这话怎么这么难听呢?
“哎,哎,你怎么说话呢?”她挺直了腰杆,“我怎么就流氓了?意思是你跟评论区那些人都睡过了?那你还好意思说我?”
“你放屁,你憋乱污蔑人傲跟你说。”宋英池气得东北话都飙出来了,“我啥时候跟她们睡过了?我是说你这种行为,你拔那啥……无情!”
“我拔什么了?”崔凡语速极快地反驳,“大家都是成年人,昨晚那是你情我愿的事儿,再说了,我也没亏待你吧?我还……我还夸你秀色可餐,夸你厉害呢。”
“你那是夸吗?你那是调戏!”宋英池气得脸都红了,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你把我就当个物件是吧?用完了就扔?你睡舒服了就走人?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