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土地交易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红得刺眼。
空气里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焦灼味，只有一种味道。
钱的味道。
贪婪，腥甜，令人作呕。
上午九点五十。
V12引擎的咆哮声在门口炸裂，像是野兽在宣誓领地。
黑色布加迪甚至没停进车位，直接横在了大厅正门口的红毯上。
车门扬起。
一只手工定制的意大利皮鞋踩在地上。
萧炎一身浮夸至极的亮银色西装，骚包，扎眼，像是个行走的迪斯科灯球。
他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门，动作夸张得像是在演歌剧。
“请吧，我的女王大人。”
顾倾城下车。
纯白色的收腰大衣，将那经过昨夜“治疗”后愈发滋润的身段裹得严严实实。
只是她眉头微蹙，眼神游移，那种“强撑场面”的虚弱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哟，这不是顾总吗？”
阴阳怪气的声音准时响起。
赵泰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走来。
他眼底青黑，精神亢奋得有些不正常，像是赌红了眼的亡命徒。
“顾氏都要破产清算了，还有闲钱来这种销金窟？”
赵泰视线落在萧炎身上，鼻孔里喷出一声冷哼：“带着个吃软饭的司机来买地？顾倾城，你是嫌顾家丢脸丢得不够大？”
萧炎没理他。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真丝方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并没有灰尘的车标。
“赵公子这话说得，酸。”
萧炎随手把方巾扔进垃圾桶，一把揽过顾倾城的腰，掌心肆无忌惮地在她腰侧摩挲。
“我家倾城说了，今天要花钱买开心。”
“这地拿下来，给我建个私人游乐场。至于钱……”
萧炎看着赵泰，嘴角扯出一个极为欠揍的弧度：“顾氏有没有钱我不知道，但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游乐场？”
周围几个地产商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商业核心区建游乐场？
脑子里装的是水泥吧？
赵泰更是笑得肩膀乱颤：“行！游乐场！本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资本市场的毒打！”
顾倾城配合地拉了拉萧炎的袖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恰好能被周围人听见。
“萧炎……别冲动，流动资金不多了……”
赵泰耳朵动了动。
眼中精光暴涨。
果然！
外强中干！
……
拍卖大厅。
金锤起落，动辄十亿的资金在几秒钟内易主。
直到那行字出现在大屏幕上：
【城西A-09地块，起拍价50亿】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不少。
几大央企的代表坐直了身体。
这是今天的压轴大戏，也是赵家能否翻身的关键。
“60亿！”
“70亿！”
价格疯涨。
眨眼间，数字跳到了85亿。
大部分买家已经摇头退场，只剩下赵泰和一家国企还在拉锯。
“90亿！”赵泰举牌，目光凶狠地扫视全场。
国企代表犹豫了一下，放下了牌子。
溢价太多，不划算。
赵泰脸上露出一抹狂喜。
稳了！
就在拍卖师举起锤子的瞬间。
一只懒洋洋的手，抓着号码牌，随意地举了起来。
“100亿。”
萧炎正剥了一颗葡萄，塞进顾倾城嘴里，甚至没看台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两斤猪肉。
“凑个整，我不喜欢零头。”
轰！
现场炸了。
直接加价10亿？
这哪里是拍卖，这简直是在烧钱点烟！
赵泰猛地转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姓萧的，你存心找死？”
“105亿！”
“110亿。”萧炎秒跟，顺便抽出一张纸巾，替顾倾城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果汁，“亲爱的，这葡萄不甜，待会儿把这果园也买下来换个品种。”
顾倾城桌下的手狠狠掐在大腿上，才勉强忍住没笑场，脸上却是一副“心痛到无法呼吸”的表情。
“120亿！”赵泰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
这已经超出了赵家的极限。
但他不能退。
那份从楚夭夭手里买来的“机密文件”写得清清楚楚，顾氏急需这块地做资产包来骗贷续命。
如果不截胡，死的就是赵家！
萧炎再次举牌。
顾倾城猛地按住他的手腕。
“萧炎！”她声音带着颤抖，“不能再加了！再加资金链就断了！我们会死的！”
这声音。
绝望，恐慌。
赵泰听到了。
就是这个！就是这种濒临崩溃的感觉！
一种变态的快感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什么理智，什么风控，通通见鬼去吧！
赵泰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翻在地发出巨响。
他双手撑着桌子，嘶吼道：
“130亿！！！”
“我看谁敢跟老子抢！”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赵泰。
130亿买一块商业用地？哪怕下面埋着金矿也回不了本啊！
拍卖师愣了足足三秒。
“130亿……赵氏集团出价130亿！”
“还有加价的吗？”
萧炎抓着牌子的手颤了颤。
似乎想举。
顾倾城却死死抱着他的胳膊，眼角甚至逼出了一滴泪，对着他绝望地摇头。
那是一种不得不向命运低头的无力感。
萧炎长叹一口气。
“啪！”
号码牌被重重摔在桌上。
他瘫在椅子上，对着赵泰比了个大拇指：“赵公子，牛逼。你赢了，这坑我不跳了。”
“130亿第三次！成交！”
咚！
落锤。
赵泰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地。
但他很快又爬了起来，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癫狂的咆哮。
“哈哈哈哈！顾倾城！你输了！”
“地是我的！我看你顾氏明天拿什么还贷！等着破产清算吧！”
全场侧目。
有人叹息，有人摇头。
然而。
预想中顾倾城痛哭流涕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个一直表现得柔弱无助的女人，此刻慢条斯理地拿过手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湿巾，优雅地擦了擦刚才抓过萧炎胳膊的手指。
那种惊慌，那种绝望。
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标志性的、高高在上的冰冷女王范。
“恭喜赵少。”
顾倾城红唇轻启，声音清冷，穿透力极强。
“花130亿，买了个全中国最贵的公园。”
赵泰笑声戛然而止：“你什么意思？”
萧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
他走到赵泰面前，拍了拍对方僵硬的脸颊。
“赵公子，没看新闻吗？”
“昨晚这块地刚被勘测出汉代王侯级古墓群，还是特大型那种。”
萧炎拿出手机，点开那条已经刷爆全网的红头文件，怼到赵泰眼前。
“根据国家文物保护法，这块地已被列为一级保护区。”
“严禁任何商业开发，只能用于……考古建设。”
嗡——嗡——
在场几百人的手机几乎同时震动。
新闻推送声此起彼伏。
《重磅！魔都城西惊现汉代王陵！所有商业项目即刻叫停！》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泰的天灵盖上。
130亿。
买了一堆只能看不能挖的坟头土？
而且这些钱，全是赵氏集团的高利贷和抵押款！
“不……”
赵泰死死盯着屏幕，眼球几乎要爆出眼眶。
“骗人的……这是假的……这不可能！！！”
极度的恐惧和愤怒瞬间逆流而上。
胸腔里一阵剧痛。
“噗——！”
一口鲜血喷出两米远，在纯白色的地砖上染出一朵凄厉的红花。
赵泰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嘭！
后脑勺砸地的声音沉闷，听着都疼。
“赵少！快叫救护车！”
“完了！赵家这次彻底完了！”
“130亿烂在手里，神仙难救啊！”
现场乱作一团。
萧炎却连看都没看地上一眼。
他转身，十分自然地牵起顾倾城的手，像是刚看完一场无聊的马戏。
“走吧，顾总。”
“该回去准备收购合同了，赵家这块肥肉，记得给我留口汤。”
顾倾城任由他牵着。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
这个平时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的男人，此刻的背影却高大得让人心颤。
她突然不想挣脱了。
不仅没挣脱。
反而反手扣住他的五指。
十指相扣。
“萧炎。”
“嗯？”
“你这人真的太坏了。”
顾倾城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扬起一抹足以令众生颠倒的笑意。
“不过……我很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