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清晨,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腥气和未散的寒意。
林易推开急诊大楼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抢救,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此刻,他只觉得眼皮沉重,四肢像是灌了铅。
他发现系统用多了也会有后遗症,不仅是精神上的疲惫,更是肉体上的极度亏空。
医院门口的小吃摊已经支了起来。
白色的热气在晨光中升腾,伴随着油条入锅的滋啦声。
“老板,来个灌饼,加肠加蛋,刷辣酱。”
林易的声音有些沙哑。
“好嘞!医生刚下夜班吧?辛苦辛苦!”
摊主手脚麻利,面团在铁板上摊开,金黄的蛋液流淌。
两分钟后,林易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灌饼,狠狠咬了一口。
面香、蛋香混合着油脂的滚烫,顺着食道滑入早已痉挛的胃囊。
那一瞬间,胃里的暖意驱散了彻夜的寒湿。
林易站在路边,看着旁边正在清扫落叶的环卫工,看着骑着电动车匆匆赶路的上班族。
这就是活着。
在急诊室,生命是监护仪上跳动的波形,是冰冷的血气分析数据。
但在这里,生命是一口热乎的早饭,是为生计奔波的琐碎。
林易几大口吃完灌饼,将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搓了搓脸,向着出租屋走去。
林易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远,是一个老旧小区的顶楼阁楼。
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常年坏着,墙皮斑驳剥落,露出里面灰黑的水泥。
推开门。
二十平米的单间,一张硬板床,一张掉漆的书桌,就是全部家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林易连鞋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
意识瞬间断片。
这一觉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系统的光影流转,只有赵大爷那张皱纹纵横的脸,还有那一盆漆黑的、混杂着蟹壳的呕吐物。
他在梦里一遍遍复盘着针刺隐白穴的角度,每一次提插,每一次捻转。
这不是噩梦,这是职业本能在大脑皮层进行的无意识演练。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像锤子一样砸在林易的神经上。
林易猛地睁开眼,窗外已是夕阳西下。
“小林!在不在家?这季度的房租该交了啊!再拖我可要挂网上了!”
房东大妈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进来。
林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余额。
2145.6元。
这一季度的房租是2400。
还差两百多。
林易沉默了两秒,对着门外喊道。
“王姨,医院还没发工资,再宽限两天,周一肯定给您转过去。”
门外嘟囔了几句,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易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医术在精进,名声在鹊起,但这穷困潦倒的现实,依然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在身上。
这就是规培医生和编外人员的现状。
干着最累的活,拿着连房租都不够的工资。
瘫在床上玩了会手机。
林易想起刚才从科里拿回来的快递箱子。
小刀割开胶带,里面竟然还有一个木盒。
他本以为是自己在网上买的医书,没想到竟然是个盒子。
看了一眼寄件人。
赵大龙?
林易忽然想起自己用绿豆汤救回来那个女生的哥哥,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扔掉快递纸箱,林易将那个木盒放在掉漆的书桌上。
盒子是老榆木做的,边角包着铜,透着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看起来有些年头。
林易心中一动。
他盯着这个古色古香的木盒,凝神静气,试图集中注意力。
一秒。
两秒。
三秒。
视网膜上一片沉寂,没有任何文字浮现。
林易自嘲地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不行。
这段时间他其实私下里试过很多次。
在国医堂时,他曾盯着那张价值连城的黄花梨诊桌,也曾盯着张清山手里那把据说是清代名家制的紫砂壶。
结果都是一样:毫无反应。
这套“国医词条系统”,就像是个死板的医痴。
它对古董、字画、玉石这些值钱的玩意儿视若无睹,它的眼里只有病和药。
甚至连西药,它都不显示词条,只显示基础的化学成分名。
它就是为了中医而生的硬核辅助,断绝了林易靠鉴宝捡漏发家致富的念想。
“看来只能老老实实当医生了。”
林易收敛心神,感觉太阳穴微微有些刺痛。
这是系统使用过度的预警。
频繁的强行开启扫描,哪怕只是这种无效的尝试,也在消耗着他的精气神。
他揉了揉眉心,打开了木盒的锁扣。
红色的绒布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支人参。
右边,是一个鹿皮卷包。
一张纸条压在中间。
字迹潦草狂放,透着一股江湖气。
“林神医,多些你救了我妹妹。大恩不言谢。这支参是我前年在长白山收的老货,给您补补身子。那套针,是我托老匠人打的,您那双手,得配好家伙。——赵大龙敬上。”
林易拿起那支人参。
入手轻盈,参体修长,表面有着细密的铁线纹。
不过仔细看,这支参的芦头处有一个明显的断口,左侧的一根主须也断了半截。
这是一支残参。
林易强忍着脑海中那股隐隐的疲惫感,再次凝神。
这一次,系统没有让他失望。
只要是中药材,哪怕是残次品,系统也会给出最精准的反馈。
视网膜上光影一闪,一行金色的数据流浮现。
【物品:林下野山参(残品)】
【产地:长白山脉】
【药龄:约15年】
【品相:芦头受损,参须断裂,但野性尚存】
【药性:补气固脱,安神益智(良品)】
看完这行字,林易只觉得眼前的画面晃了一下,脑仁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连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了半分钟才重新睁开。
“看来今天的次数到极限了。”
林易心中暗道。
这系统虽然逆天,但也不是无限能源。
这种透支后的虚弱感,比熬一个大夜班还要难受。
好药。
这是能救命的东西。
对于一个中医来说,这比钱更重要。
林易没有犹豫。
他从厨房拿出一把小刀,极其小心地切下人参芦头下的一小片薄片。
动作轻柔,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将参片放入口中,压在舌下。
这是中医传统的独参片含服法。
几分钟后。
参片在唾液的浸润下慢慢软化。
一股淡淡的苦涩味在口腔中散开,紧接着,是绵长的回甘。
那不是糖分的甜,而是一种充满生机的甘润。
林易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喉咙向下,直达小腹丹田。
原本因为昨夜透支而空虚气短的胸膈,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四肢百骸的沉重感开始消退。
那种枯木逢春的感觉,是任何西药兴奋剂都无法比拟的。
这是顶级药材与人体经络产生的最原始共鸣。
林易长出了一口气,眼神清明了许多。
他将目光投向那个鹿皮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