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文学院又召开党委会，议题只有一个：省委选调生人选推荐。
同样的议题，上次没有研究通过，这次再单独研究，气氛自然截然不同。
院党委书记吴广洲主持会议，“院办筛选出来的三位同学，基本情况已经发给大家了。和上次相比，增加了王毕生和张磊两位同学，应该说，他们三个人在我们学院还是有代表性的优秀学生，学习成绩和个人能力都很不错。”
方凯诚看了一眼吴广洲，接过话茬，“能力重要，但综合素质更关键。选调生将来要进入党政机关工作，家庭背景、社会关系也是考察的一部分。李德海同学的父亲是宁城市副市长，从小耳濡目染，对政府工作更熟悉，这是他的优势！”
“按方院长的逻辑，我们是在选拔干部子弟？”吴广洲反问道，语气平静却锐利如刀。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看学生本人的表现！谢主任，他们三个人的测评结果如何？”
谢嘉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民主测评优秀率，王毕生同学是98%，李德海同学是95%，张磊同学是90%。但是，李德海同学有一项‘社会实践证明’加分，寒暑假的时候在市政府办公室实习超过半年。”
至于前世的时候，是不是这样，王毕生不得而知，或许他也有了上会研究的资格，但是可能倒在了这些“看不见”的加分项上，倒在了那些看似合规实则龌龊的操作中。
要不然，以吴广洲的能力，本可以更进一步，为什么后来就给了一个闲职了呢？大概就是因为他太过耿直，也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得罪了李本军的原因吧。
文学院党委委员（包括书记、副书记）一共五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见和想法，一时难以统一。
“这样争下去没有意义，我提议举手表决。”是方凯诚的声音。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吴广洲也知道再这么讨论下去，短时间内很难有结果，只好同意表决的方式。
“同意推荐王毕生同学的，请举手。”他带头举手。
与他一同举手的，还有党委副书记戴震霆。
这样一来，王毕生得到了两票赞成票。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对王毕生很是不利。
剩下的三个人，分别是党委副书记、院长方凯诚，党委委员、副院长刘宏升、林婉清。
谢嘉玲只是院办主任，不是党委委员，所以她只有列席会议的资格，没有表决权。
“同意推荐李德海同学的，请举手。”
方凯诚、刘宏升举手，刘宏升目光闪躲，不敢看吴广洲。
“同意推荐张磊同学的，请举手。”
只剩下林婉清一个人没有举过手了，她是学术派的代表，对这样的事情不太感冒，更不会热衷，不想掺和。
果然，她并没有举手，弃权了。
这样一来，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王毕生和李德海的得票数相同，
二比二。
方凯诚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这虽然不是最理想的结果，但至少还有希望。
他震声说道：“既然院党委无法形成统一的意见，我提议将两位同学同时推荐到学校，由校党委决定。”
吴广洲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紧握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好！”吴广洲最终吐出这个字。
但是，还有但是。
“但是，我要在推荐意见里写明，王毕生同学的排名是在李德海前面的！”
这是他的权力，也是他最后的倔强！
消息很快传到李德海和王毕生的耳朵里！
下课铃响了，李德海走了过来，拍了拍王毕生的肩膀，力度比平时重了几分。
“毕生，一起去吃饭！不管结果如何，咱们还是好兄弟，对不对？”
王毕生侧身让开一步，巧妙地避开了那只手。
他直视李德海的眼睛，微微一笑，“当然是！公平竞争，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影响我们的‘情谊’。”
他特意加重了“情谊”二字，声音平和中带着某种深意。
李德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那肯定的！走走走，我请客，咱们得好好聊聊！”
“不好意思，我下午还有事，得赶一个材料！”
王毕生指了指手机，吴广洲的电话打了进来。
“毕生，换一身正式点的衣服，下午跟我去参加一个座谈会。”
“书记好，请问是什么座谈会？我要不要提前准备一下？”
“分管教育的赵文忠副省长主持的，关于传统文化传承。就是我上次跟你说过的，让你这个月一起参加的一个重要接待，赵省长不到学校来了，改在省政府召开会议了！”
下午两点，一身正装的王毕生，坐上了吴广洲的轿车。
“毕生，这次选调生推荐，方院长的态度太明显，背后肯定有人运作。但我只是学院党委书记，能做的有限。赵副省长上次来学校调研时，对你印象不错，记得吗？”
“记得！”
原来，吴广洲知道上次在食堂发生的事情，只不过他没有说而已。
王毕生庆幸自己没有心直口快地说出来，否则会让人感觉像是在吹捧自己。
座谈会设在省政府三楼会议室。
王毕生跟着吴广洲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大多是各个高校的领导和学者，还有政府部门的负责人。
赵文忠坐在主位，正翻看手中的材料。
这位以务实著称的副省长年近五十，鬓角已有白发，但目光锐利，不怒自威。
“同志们，我们今天讨论的不仅是一个学术命题，更是一个现实课题。传统文化中的‘善’，如何在新时代焕发生机？如何内化为我们治国理政、教书育人、为人处世的准则？我想听听各位的真知灼见。”赵文忠的开场白简洁有力。
几位代表相继发言，大多是从理论层面阐述传统文化的重要性，引经据典，却难免有些枯燥。
赵文忠不时低头记录，眉头微皱。
突然，他抬起头，目光在会场扫视，最后停在角落里的王毕生身上。
“那位年轻同志，是哪个学校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王毕生的身上。
只见他站起身，不卑不亢，“报告省长，我是云江大学文学院的学生王毕生，跟吴书记来学习。”
“我记得你，上次在你们学校调研的时候，你提到了‘善意传承’。今天，我们这个座谈会主题正好是传统文化中的善意传承，我想听听，你对这个问题有没有新的思考？”
会场一片寂静。
这种随机点名让即兴发言，对在场许多经验丰富的领导干部和各位专家都是考验，更何况是一个学生呢。
吴广洲虽然相信王毕生，但也不禁暗暗捏了一把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