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王毕生心里冷笑。
前世的他就是太相信“天意”了，才被钉在基层四十多年，看着昔日的“兄弟”平步青云，春风得意。
“是啊，天意！”王毕生不动声色地微笑。
两个人来到校门外，李德海家的专车已经到了。
包厢里，菜上齐后，李德海殷勤地倒满两杯白酒。
“来，毕生，这一杯敬我们共同的未来！”
王毕生端起酒杯，目光如平静的湖面，却深邃不见底。
他记得前世这顿酒，李德海也是这般热情，言辞恳切，祝福真诚。
那时的自己感动得几乎要落泪，傻乎乎地相信这份“兄弟情”能经受住任何考验。
王毕生没有急于碰杯，而是问道：“德海，你说学校为什么突然给我们学院增加一个名额呢？”
李德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得更加灿烂，“运气吧！可能是学校的领导看到我们都很优秀，从别的学院调剂一个名额给我们学院呗！”
王毕生轻轻地转动酒杯，看着清澈的酒液在杯中荡起细小的漩涡。
“是吗？可我听说，是李市长找了学校领导。我得找个机会好好感谢他，不然，我可能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李德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如常，“你听谁说的？”
王毕生看着眼前这人，前世自己视若手足的兄弟，此刻眼中闪过的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被戳穿后的防御。
多么熟悉的神情，前世在最后的摊牌时刻，李德海也是这样看着王毕生，然后冷冷地说道：“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毕生，你太天真了！你放心，无论你以后到哪里工作，我都会尽可能地帮助你，因为咱们是兄弟！”
可是，后来吗？
简直TM地放屁！
王毕生举起酒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已经不重要了。
“来，喝酒！无论如何，我们都有机会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李德海迟疑了一瞬，随即也举起酒杯，“对，以后我们还要互相照应！”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却像是玻璃心碎裂的声音。
酒过三巡，李德海的话多了起来。
“毕生，说真的，这次我们能一起获得这个宝贵的名额，是缘分。我相信我们都能被选上，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爸说了，官场上最重要的就是人脉，就是兄弟！”
王毕生静静听着，心中冷笑。
前世的李德海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当真正的利益摆在面前时，所谓的“兄弟”成了第一个被牺牲的筹码。
王毕生给李德海添了杯茶，“德海，你父亲在官场多年，他有没有告诉你，什么样的关系最可靠？”
李德海一愣，想了片刻，“当然是互惠互利的关系最可靠！”
王毕生摇了摇头，“不！是建立在共同价值观和信任基础上的关系，才最可靠。互惠互利的关系，一旦利益发生冲突，就会立刻瓦解！”
李德海盯着王毕生，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兄弟”。
眼前的王毕生依然温和地笑着，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让他有些不安。
“你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像个哲学家似的。”李德海试图用笑声掩饰自己的不安。
王毕生轻声说道：“可能是快毕业了，有些感慨吧！四年同窗，以后各奔东西，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持这份情谊！”
李德海拍着胸脯，“当然能！咱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王毕生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李德海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悲哀，又像是释然。
李德海去结账的时候，才知道王毕生已经买过单了。
“毕生，说好我请你的，你这样，我多不好意思啊！”
“你不是说了吗？咱们是兄弟，这么见外干嘛？我也不能吃白食，不是吗？”
李德海笑了，上前拥抱了王毕生，“对，咱们不见外！”
夜深了，两人走出饭店。
晚风微凉，吹散了酒意。
“毕生，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谢谢，不用了，我想走走！”王毕生婉拒了，他想静静。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王毕生的思绪飘得很远。
重生回来快一个月了，他小心翼翼地改变着一些细节：在关键场合的发言，与关键人物的接触，对一些事情的提前准备……
但是，历史的惯性依然强大，选调生名额的争夺还是按照前世的轨迹发展着。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任人摆布的王毕生，而是争到了本属于自己的那个名额。
前世在基层的过往又浮现脑海，那些泥泞的乡间小路，那些为了一点点项目资金四处奔波的日夜，那些看着曾经不如自己的人一个个超越自己的不甘……
他当然也记得李德海的青云直上，从省委组织部的办事员到处长，再到地级市担任组织部长，最后一步步成为省政府的一把手……
曾经有几次，他们在会议上相遇。
李德海总是热情地和他握手，称他为“老同学”、“老朋友”，但眼神里已经没有当年的真诚，只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最讽刺的是，前世王毕生直到临死之前才知道真相。
“毕生？”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是吴广洲书记，正从办公楼出来。
“书记好，这么晚您怎么还在学校？”
吴广洲打量着王毕生，“处理点事情！喝酒了？”
“嗯，和李德海一起。”
吴广洲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毕生，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但看你是个踏实的孩子，还是提醒你一句：路还长，保持清醒很重要！”
“谢谢书记指点！您放心，我清醒着呢，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吴广洲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学校决定给我们院增加名额，这其中的原因，想必你也知道。这是是好事，也是考验。真正的竞争，现在才刚开始！”
回到宿舍，王毕生把台灯打开，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情和近期要走的路。
省委选调生选拔考生，笔试和省公务员考试A类一样，三门考试：公基、行测和申论。
只不过，与省公务员考试不同的是，面试的方式不一样，公务员考试面试是“结构化面试”，省委选调生面试是“无领导小组讨论”。
“无领导小组讨论”环节，这是考察综合素质和领导潜质的重要环节。
前世，李德海在这个环节表现出色，据说是因为提前知道了讨论的题目，当然，这些现在都无从考证。
王毕生这一次，要做两手准备。
首先需要更全面地提升自己，不仅仅是书本知识，还有对时政的敏锐度，对实际问题的分析能力，以及那些在基层摸爬滚打中积累的宝贵经验。
其次是需要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可能出现的面试题目，这不只是为了“作弊”，更是为了在信息不对称的竞争中争取公平。
第二天清晨，王毕生像往常一样早起晨跑。
天渐渐凉了，操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同样坚持锻炼的同学。
跑完步，他坐在看台上休息。
朝阳正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整个校园。
这是他在这个学校的最后一个秋天了，即将迎来冬天。
“王毕生？”一个女生坐到他旁边，是机械学院的学生会主席何若曦。
她也是这次省委选调生的竞争者之一，也是和王毕生一样的品学兼优，只不过机械学院最终推荐的不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