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清修期满这日，报恩寺鸣钟九九八十一声。
齐王府的仪仗铺满了山道，裴云川换上了亲王的五爪蟒袍，头戴玉冠
远远看去，真真是一位悲悯苍生的贵胄。
两家的宗族长辈、京中有名望的学士，皆聚在宝殿前。
他们要见证齐王“替妻赎罪、功德圆满”的神圣时刻。
我被丫鬟搀扶着走出来。
我穿得极其简陋，面色苍白，步履蹒跚。
裴云川见到我，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面上却快步走来，亲昵地扶住我的胳膊。
“清宜，这四年，辛苦你了。”
我垂下眼睑，温顺地点了点头。
裴云川很满意我的卑微。
他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
“内子沈氏，四年前因一时口腹之欲害了子嗣，心中愧疚难安。”
“这四年，她与本王在佛前日夜祷告。”
“许是上苍感念，前些日子，本王在后山禅房外捡到一对孪生弃儿。”
“大师说，这双孩子与本王有缘，乃是佛赐的生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沈若柔牵着两个孩子，从侧殿缓缓走入。
她穿了一身素白，眼眶微红，一副慈悲心肠的模样：
“姐姐，这两个孩子孤苦伶仃的，云川哥哥想将他们记在王府名下”
“也算全了咱们当年失去那个孩儿的缘分，您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脸上。
裴家的一位族长捋着胡须，感慨道：
“齐王妃，齐王为了你自囚四年，如今更有佛赐麟儿”
“你若将他们记为嫡子，不仅能保住你的名声，更能让沈家免于‘妒妇之祸’。”
“这是上天的旨意，清宜，谢恩吧。”
他在等我点头，等我心甘情愿地吞下这颗带毒的果实
等我用嫡妻的身份，给那两个野种镀金。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男童身上。
离得近了，我看得更真切。
那孩子耳后有一颗极其细小的红痣
位置、形状，与当年沈家那个因“私通”被活活打死的家奴阿福，一模一样。
我心里疯狂地笑了起来。
裴云川啊裴云川，你自诩精明，算计了四年。
到头来，竟是要把全京城最绿的一顶帽子，扣在自己头上吗？
我反手握住裴云川的手，指甲狠狠刺进他的皮肉。
我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诡谲而冷冽：
“王爷说得对，这的确是佛赐的‘生机’。”
裴云川被我的眼神看的一愣，心底没由头地生出一丝寒意，却还是强撑着笑道：
“既然如此，清宜便是答应了。来人，取族谱！”
“慢着。”
我推开他的手，在大众睽睽之下，径直走向那两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