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家住在青州市南边的棚户区，这里全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乱拉，楼道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霉味。
推开家门，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母亲张兰正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叠零钱，正一张一张地数着。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那是她在附近一家饭馆当洗碗工的衣服，袖口还湿漉漉的。
听到开门声，张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小野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同学聚会玩得开心吗？”
江野看着母亲眼角深深的皱纹，心里一阵发酸：“妈，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呢。”张兰站起身，把手里那叠皱巴巴的毛票塞进江野手里，“给，这是妈这段时间攒的，还有刚才去饭馆结的工钱。妈打听过了，一中的复读班学费贵点，但老师好。这些钱你先拿着，不够的话，妈再去求求你舅舅，复读的事你不用操心，只管好好学。”
江野看着手里那些带着汗味、甚至还有几张五毛一块的零钱，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些钱，是母亲一张一张盘子洗出来的，是一分一分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妈，我不复读了。”江野深吸一口气，把钱推了回去。
张兰愣住了，手僵在半空中，半晌才呐呐地问：“不复读？小野，你是不是因为考砸了心里难受？没事，一次失利不算什么，妈相信你的实力，你以前都是年级前五的……”
“妈，不是因为考砸了。”江野看着母亲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是真的不想复读了。我想好了，我要去做风水大师。”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兰像是没听清一样，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你要去做什么？”
“看风水，”江野重复了一遍：“我觉的我以后能当一个风水大师！！！”
“啪！”
张兰手里的零钱掉了一地。
她瞪大眼睛看着江野，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过了好几秒，她才像是疯了一样叫了起来：
“江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看风水？你一个读了十几年书的高中生，你要去当神棍？”
“妈，那不是神棍，那是玄学，是科学……”
“科学个屁！”张兰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你爸死的早，我一个人拉扯你这么大，我图的是什么？我图的就是你能争口气，能考上个好大学，以后不用像我一样在饭馆里给人洗一辈子盘子！”
“你以前成绩那么好，回回考前五，你跟我拍着胸脯说你肯定能上211、985！现在考了400多分，邻居们都在背后笑话咱们，我都没敢吭声，我就想着让你复读一年，把这口气争回来！”
“结果呢？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去看风水？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给带坏了？”
张兰越说越激动，冲上来一把抓住江野的胳膊，拼命地摇晃着：“江野，你醒醒吧！那都是骗人的！那是造孽啊！你一定要复读，你一定要考大学，不然我死都不瞑目！”
江野看着近乎崩溃的母亲，心里也很难受。
他知道，在母亲的认知里，看风水就是骗子，就是不务正业。
“妈，我没疯，我也没被带坏。”江野耐着性子解释，“我今天晚上在街上，就用风水知识帮一个大老板找回了重要的东西，人家直接给了我一千块钱。你看，这就是那一千块。”
江野把兜里的钱掏出来递给张兰。
张兰看都没看那叠钱，反而哭得更凶了：“完了……完了……我的儿子真的疯了。你才多大？你懂什么风水？人家那是看你可怜，或者是你瞎猫碰上死耗子！江野，你听妈的话，明天咱们就去报名复读，好不好？”
江野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妈，我真的决定了。复读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
张兰气急败坏，猛地抬起手，一个巴掌就要扇过来。
江野没躲，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张兰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看着儿子她的心猛地一疼，手颤抖着放了下来。
随后，她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哇哇大哭起来。
“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我的希望全没了，全没了啊……”
江野蹲下身，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
他心里明白，母亲一时半会儿肯定接受不了。
毕竟，从一个“顶级学霸”变成一个“风水先生”，这跨度确实太大了。
别说母亲了，就连他自己，在刚见到老祖宗的时候，不也觉得不靠谱吗？
“妈，你先别哭，听我说。”江野轻声安慰道，“我不是要当骗子，我是真的掌握了一些本事。你给我一点时间，如果我做不出名堂来，我再去复读，行吗？”
张兰只是哭，不说话。
过了好久，她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了一些，抽泣着抹了抹眼泪，抬头看着江野，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小野，妈知道你心里苦，高考失利对你打击很大。”张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也许你是真的累了，想逃避。行吧，妈不逼你，你先休息几天，好好冷静冷静，不要轻易做决定。”
她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厨房走去：“如果你最后真的做了什么决定……妈也拦不住你。妈没本事，给不了你好的生活，只要你不走歪路，妈……妈支持你。”
说完，她背对着江野，偷偷抹了一把眼泪，开始拧开煤气灶。
“妈，你干什么去？”
“给你做碗面。”张兰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一丝鼻音，“折腾了一晚上，肯定饿了吧。吃饱了睡一觉。”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了切葱花的声响，还有面条下锅的香气。
江野站在客厅里，看着厨房里那个瘦弱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洋洋的，又沉甸甸的。
这就是他的母亲。
哪怕觉得他疯了，哪怕觉得他无可救药了，在发泄完愤怒和绝望之后，第一反应还是怕他饿着，还是选择无条件地包容他。
江野握紧了拳头，在心里默默发誓：
“妈，你放心，我江野绝不会让你失望。”
“严峰、林茵茵，你们毁了我的高考，却不知道，你们亲手开启了一个你们永远无法企及的时代。”
“从今天起，我不仅要让自己出人头地，我还要让您成为汉州这个城市最尊贵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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