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洛风对着空气，对着青鸢，也对着直播间所有的观众，沙哑地吐出三个字，
“我......今天应该完成不了了。”
说完，他不敢再看青鸢的眼睛。
【呵呵，就这？这就是幻境第一大神？输了一次就跟丢了魂一样，真菜！】
【笑死，前面装得那么牛逼，又是收小弟又是搞战术，结果还不是死在里面了？】
【当什么逃兵啊？再来一次啊！怂了？算什么游戏大神！】
【风哥别难过，你已经尽力了！你杀了那个畜生，你为丫丫报仇了！】
【风哥，别走啊，再来一次！】
洛风不顾直播间里无数的挽留和咒骂，颤抖着手，点下了关闭直播的按钮。
世界，瞬间清净了。
洛风摘下VR头盔，随手扔在地毯上。
眼前，不再是江镇的断壁残垣和青鸢哭泣的面庞。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21世纪繁华都市的璀璨夜景。
即便是凌晨两点，外面依旧是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一片歌舞升平。
这里是他的家，一处位于城市之巅的大平层豪宅。
洛风踉跄着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那片由无数霓虹灯构成的城市，脑海里却一遍遍地回放着江镇那残破的街道，燃烧的房屋，和在炮火中哀嚎的同胞。
原来......那就是历史吗？
原来，他们此刻脚下这片安宁的土地，脚下这片繁华的盛世，是用那样惨烈的牺牲与血泪换来的吗？
而他们，这些生活在盛世中的人们，却将那段历史遗忘得一干二净，甚至......以拥有强盗博物馆的周边为荣。
何其讽刺！
“呵呵......”
洛风靠在冰冷的玻璃上，发出一声自嘲的苦笑。
他不敢再进入游戏了。
他怕了。
不是怕那些洋兵的枪口和刺刀，不是怕那几乎百分之百的痛觉模拟。
他怕的是，再看到一双像馆长爷爷那样充满托付的眼睛。
他怕的是，再听到一声像王二狗那样悍不畏死的怒吼。
他怕的是，再看到一个像丫丫那样，因为他一丝善意而走向死亡的孩子。
他不想再看到那些人死在他的面前。
那些观众，那些骂他是懦夫的人，他们根本不懂！他们隔着一层屏幕，看到的只是数据和剧情。
而他，是亲手触摸过那些温热的鲜血，是亲耳听过那些临终的嘱托，是亲眼见过那些生命的凋零！
这个虚拟世界，太真实了。
真实到，每一次失败，都像是在他灵魂上割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洛风缓缓地滑坐在地上，将头埋进双膝之间。
这个在虚拟世界里叱咤风云，被誉为洛神的男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在现实世界的深夜里，无声地颤抖着。
洛风直播间的黑屏，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整个直播平台掀起了滔天巨浪。
#洛神心态崩溃下播#
的话题，瞬间冲上了热搜。
无数的观众涌入苏晚晚的直播间。
苏晚晚默默地看着洛风的头像暗下去，心里五味杂陈。
她能理解洛风的感受，那种眼睁睁看着希望在手中破灭，看着同伴在眼前死去的无力与绝望，她也经历过，而且是两次。
丫丫的死，更是让她这个旁观者都心痛到无法呼吸。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也充满了对洛风的同情和对游戏的声讨。
【风哥太难了，换我我早崩溃了。】
【这游戏有毒，我再也不想看了，心脏受不了。】
【别啊，兔兔还在呢！我们还有希望！】
【对啊！我们兔兔都坚持了两次呢！比那个大神强多了！】
【兔兔加油！你是我们全村的希望了！】
看着这些夸奖，苏晚晚非但没有感到一丝高兴，反而觉得无比苦涩和讽刺。
坚持了两次？
这算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情吗？
这不过是意味着，她比别人多看了两次馆长爷爷的惨死，多体验了两次国破家亡的绝望。
“大家......”苏晚晚调整了一下情绪，声音有些沙哑，“别这么说，洛神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知道，洛风不是输给了游戏，而是输给了那段过于沉重的历史。
【那兔兔你还玩吗？】
一个弹幕小心翼翼地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晚晚的身上。
苏晚晚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02:13】
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下播，好好睡一觉，把这场噩梦般的直播忘掉。
可她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之前的画面。
馆长爷爷临死前的托付。
血色少女青鸢哀求的哭喊。
还有洛风最后那决绝而悲壮的一枪。
“我......”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
“我再试最后一次。”
此话一出，直播间瞬间沸腾。
【卧槽！兔兔还要来？】
【主播你是铁人吗？别勉强自己啊！】
【冲！兔兔加油！我们都支持你！】
苏晚晚没有理会弹幕，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自己两次失败的经历，和洛风那次惨烈的尝试，全部在脑海中复盘。
第一次，她像个无头苍蝇，纯粹是逃跑，结果人财两空，F级。
第二次，她学会了观察，但依旧是被动应对，被随机的炮火和敌兵堵死，C级。
洛风的那一次，是目前最接近成功的。
洛风，他试图团结力量，却因为过早地暴露，死于敌人的陷阱和围剿。
他们都错了吗？
或许都错了，又或许，都只是差了一点点东西。
差了一点运气，也差了一点......对整个历史事件的宏观把握。
如果，这是一场注定会爆发大规模巷战的历史副本，那么，最危险的时候，往往也隐藏着最大的机会！
当所有洋兵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主战场时，那些偏僻的、原本危险的角落，不就成了最安全的通途吗？
洛风只是......行动得太早了。
他没有等到那个最佳的时机！
苏晚晚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所有的线索，在她的脑海里交织、碰撞，最终，汇成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这个副本，不是一个考验操作的动作游戏，也不是一个考验勇气的热血游戏。
它考验的，是取舍。
是人性与任务之间的残酷抉择。
洛风选择了人性，他成了观众眼里的英雄，却输掉了游戏。
那么......如果想要赢呢？
苏晚晚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各位。”她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一次，我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通关。”
“我不会去救任何人，也不会去招惹任何麻烦，我会像一个最冷血的旁观者，利用已知的所有信息，带着青花瓷瓶，以最高效率，抵达码头。”
她的这番话，让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冰冷而理性的宣言给镇住了。
这还是那个有点天然呆，会对着镜头卖萌的软萌兔吗？
【兔兔......你没事吧？】
【我怎么感觉主播有点不对劲......】
【这才是正确的游戏思路啊！之前就是太圣母了！支持兔兔！】
【可是......那王二狗和丫丫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吗？】
苏晚晚看着那条弹幕，心中一痛，但她还是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她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只剩下了不带任何感情的决然。
“哭，是没用的。”
她轻声说道，像是在说服观众，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只有站起来，赢一次，才有意义。”
说完，她不再犹豫，伸出那只依旧有些颤抖的手，点向了光幕。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