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他：“那你后悔来这儿吗？”
他收回目光，看着我，很认真地摇头。
“不后悔。”
“为什么？”
他没回答，就那样看着我，看得我心跳加速。
后来他教我认字，我给他送点家里做的窝头。他教我算账，我帮他洗洗衣服。他给我讲他读过的书，我听不太懂，但喜欢听他讲，他讲的时候眼睛会发光，比平时好看一百倍。
他也会问我家里的情况，问我小时候的事，问我喜欢吃什么，喜欢干什么，喜欢什么样的天气，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问他问这些干什么，他说：“想知道。”
“知道了有什么用？”
他又不说话了，就看着我笑。
那段时间，队里的人看我们的眼神都变了。有说闲话的，有起哄的，有替我担心的——城里人靠不住，别到时候被扔下。
我妈也问过我：“你跟那个沈知青，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没什么，就是认识。”
我妈盯着我看了半天，叹口气：“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嘴上应着，心里其实也没数。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那天在小树林里。
那天他去公社办事，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正好碰见我从自留地回来。他说送我，我没拒绝。
走到小树林边，天已经全黑了。月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一地碎银子似的。
他突然停下来。
“囡囡。”他叫我。
我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眼睛却亮得出奇。
他往前一步，拉住我的手。
那双手在发抖。
“我喜欢你。”他说，声音有点哑，“你愿不愿意跟我处对象？”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记得他的手很凉，抖得很厉害，像是怕我不答应。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是我见过他笑得最好看的一次——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性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他把我拉进怀里，抱了一下，很快就放开，像是怕唐突了我。
然后他拉着我的手，一路把我送到家门口。
松开手的时候，他低头看着我的手，轻声说：“下次，还能牵吗？”
我脸红得不敢看他，点了头就跑进院子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一遍遍回想他牵我手的感觉。
他的手凉凉的，骨节分明，握得很紧，像是在握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那时候我想，我这是什么神仙运气，穿书还能捡到这么个宝藏男朋友。
谈了一个月，他连我的手都没牵过几次。
不是不想牵，是不敢。
每次牵手之前，他都先看我一眼，像是在问“可以吗”。我点了头，他才小心翼翼地握住，握一会儿就松开，怕我手酸。
每次亲我都是亲额头，轻轻一下，然后红着耳朵把我送回家。
有一次他送我到家门口，我踮起脚想亲他一下，他往后躲了一下，差点摔着。
站稳之后，他一脸惊慌地看着我：“你……你干什么？”
我说：“亲你啊。”
他耳朵红得滴血，连连摇头：“不……不行，还没结婚，不能这样。”
我哭笑不得：“亲一下脸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