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的指印按下去的那一刻，我感觉浑身的枷锁都消失了。
我拿着那份文书，站起身。
“林相，林夫人，林小姐。”
“从此，我们两清了。”
我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身后，是他们如释重负的呼吸声。
我没有回我的小院，直接去了祠堂。
我跪在林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将那份断亲文书，连同我娘留给我的唯一一支木簪，一起烧了。
火光跳跃，映着我没有表情的脸。
娘，女儿不孝。
但女儿不想再这么活下去了。
若有来生，愿我们投生寻常百姓家，再也不要与这高门大院有任何牵扯。三日后，和亲的队伍出发了。
林婉婉和小侯爷顾言之亲自来送。
她换下了我的名字，用上了林素这个身份。
她穿着华丽的嫁衣，脸上带着得偿所愿的笑。
“妹妹，到了北蛮，好好照顾自己。”
她假惺惺地递给我一个包裹。
“这里面是些银两和衣物，穷家富路，别亏待了自己。”
我没有接。
顾言之在一旁，用施舍的口吻说。
“拿着吧，以后没了林家，你的日子不好过。”
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不必了。”
“我的路，就不劳小侯爷和林小姐费心了。”
送亲的队伍吹响了号角。
我转身上了那辆简陋的马车，帘子落下，隔绝了他们探究的视线。
车轮滚滚，驶向漫天黄沙的北方。
我没有回头。
京城的繁华，林家的富贵，从今往后，都与我无关了。
去北蛮的路，比我想象的还要难走。
风沙刮在脸上，刀子一样疼。
押送我的官兵，一路上都没给过我好脸色。
他们大概觉得，我这个被家族抛弃的庶女，不值得任何尊重。
食物是又干又硬的饼子，水也总是馊的。
我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死在路上了。
可是一想到林家那些人得意的嘴脸，我就生生挺了过来。
我不能死。
我死了，就太便宜他们了。
走了整整三个月，我们才终于抵达了北蛮的王庭。
金色的帐篷连绵成片，在夕阳下闪着光。
与中原的精致楼阁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粗犷和野性。
我被两个高大的北蛮侍女带进一座最大的营帐。
帐内铺着厚厚的地毯，正中央的火盆烧得正旺。
一个男人背对着我，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椅子上。
他很高大，仅仅是一个背影，就充满了压迫感。
他就是拓跋烈吗？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抬起头来。”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顺从地抬起头。
男人转了过来。
我呼吸一滞。
传闻不虚。
他的左半边脸，有一道从额头贯穿到下巴的狰狞伤疤，像一条蜈蚣盘踞着。
他的一只眼睛，是灰白色的，毫无生气。
可另一只眼睛，却黑得发亮，锐利得像草原上的鹰。
他也在打量我。
那种审视的目光，让我感觉自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中原送来的女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叫什么？”
“林素。”
我报上了已经被我舍弃的名字。
他哼笑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