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他们怕给我添麻烦。”
我的手死死抓着话筒。
“不是因为他们觉得这没问题。”
岳母收了笑。
“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呢？我们这的风俗就是这样，越闹越亲！”
“你爸妈连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了，我女儿嫁过去岂不是被欺负死？”
“这是风俗还是欺负人？”
我把话筒往地上一掼。
音箱啸叫。
满堂宾客捂耳朵。
我牵起我妈的手。
“妈，咱们走。”
我妈没动。
她低着头，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然后她抬起头，冲我挤出个笑。
“没事，大喜的日子，别为这点小事……”
“这不是小事。”
“是小事。”
她攥紧我手指，声音压得只剩气流。
“你和小钰谈了三年，好不容易结婚了，不要因为爸妈，毁了这门亲事。”
我喉咙里哽住那团东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小钰这时候终于从台上走下来。
她站到我旁边，没看我，看的是她爸妈。
“爸、妈，你们也真是的，这玩笑开得有点过了……”
然后她转向满堂宾客，笑着说：
“不过爸妈也是为了我们好，咱们这的习俗嘛，大家都懂的。来，继续吃继续喝，没事了啊，没事了。”
她抓住我的手。
下一秒，我把她的手拨开。
2
那一刻满厅寂静。
我听见有人在录像。
不是一个人。
很多人在录像。
手机举着，镜头黑黢黢对着我们，像一排枪口。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我住在亲娘家订的酒店，我妈陪着我。
我爸一个人坐在窗边，一直没说话。
凌晨一点，我刷到了第一条推送。
《新郎婚礼现场摔话筒，只因岳母展示亲家母内衣》
评论区很热闹。
“这岳母也太损了，内衣都翻出来，故意的吧？”
“风俗？哪个村的风俗是扒亲家母内衣？我活了三十年没听说过。”
“可是，新郎在婚礼上甩脸子就是没教养。”
“岳父岳母是有点过分，但新郎这脾气，以后新娘嫁过去的日子还能好过？”
“心疼新娘，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然后我看见一条评论，小钰发的。
“这是我们这的习俗，我爸妈都是为了我们小两口好。他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希望大家不要网暴我父母，他们很开明，只是方式有点直。谢谢大家关心。”
开明。
方式有点直。
我捧着手机，把这条评论看了三遍。
可笑，如果换成她、她的爸妈被这样羞辱，她还会说出是为了我们好这种话来？
我妈端了杯温蜂蜜水进来。
“别看了。”
她把杯子搁我手心。
“网上的东西，看了堵心。”
我抬头问她：“妈，你气不气？”
她没答。
“你在我面前不用装，”我说，“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你在婚礼上，偷偷擦眼泪。”
她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气。”
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看着窗外的路灯。
“但我不能让你这么多年的感情毁了。”
“那我不结了。”
她回头看我。
“妈，”我说，“我和小钰还没领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