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爸没有回答他。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妈也抬起了头。
她看着我爸，眼里全是震惊和茫然。
显然她也不知道这件事。
“苏建军……是谁？”
我忍不住问出了口。
没有人回答我。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很久。
周远强才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一样。
干涩，嘶哑。
“建军……是你的叔叔。”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
“也是……你爸爸的亲弟弟。”
“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
“也是……最恨的敌人。”
我的心，狂跳起来。
我有一种预感。
我即将听到的，是一个被尘封了二十五年的，残酷的真相。
“当年，我们都在一个单位。”
周远强陷入了回忆。
“建国，建军，还有阿静。”
“我们四个人，关系最好。”
“建国稳重，建军活泼。”
“阿静……是当时我们单位最漂亮的姑娘。”
他看了一眼我妈，眼神里带着温柔。
“我喜欢阿静。”
“单位里所有人都知道。”
“我追了她很久。”
“可是，阿静喜欢的人，是建军。”
我妈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爸握着她的手，更紧了。
“他们两个，是大家公认的金童玉女。”
“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我当时……鬼迷心窍了。”
周远强的脸上，露出悔恨的表情。
“我家里有点背景，就通过关系，认识了刘美兰。”
“和她结了婚。”
“我想着，结了婚，就能断了对阿静的念想。”
“可我做不到。”
“我一边和刘美兰过着貌合神离的日子，一边看着建军和阿静幸福，心里嫉妒得发疯。”
“那时候，单位里有一个下放到工厂锻炼的机会。”
“谁去了，回来就能提干。”
“名额只有一个。”
“我和建军，是当时最有力的竞争者。”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手抖得，茶水都洒了出来。
“为了那个名额，也为了……阿静。”
“我做了一件，让我后悔终生的事。”
“我设计了一个圈套。”
“一个……生产事故。”
“我想让建军在事故里，受点伤，或者背个处分。”
“这样，他就会失去竞争资格。”
“我甚至想过，只要他退出，我就把阿静还给他。”
“可是……”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没想到，事故失控了。”
“那台机器……爆炸了。”
“建军他……为了救其他的工友，他……”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在我们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我妈不是小三。
她是我叔叔的未婚妻。
我爸娶了她，是为了保护她，是为了完成弟弟未了的心愿。
他们两个人，背负着一个死去的人的重量，相敬如宾地生活了二十五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