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棺材里很挤
我死后的第五年，有人挖开了我的坟。
那是个阴天，乌云压得很低，风刮得乱葬岗上的纸钱到处飞。我正蹲在自己的坟头上数蚂蚁——做鬼五年，这是我唯一的消遣——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很多匹马。
我抬起头，看见一队黑甲骑兵沿着山道上来，为首的那人骑着白马，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挎着长刀。
风把他披风吹起来，露出那张我看了五年都没看够的脸。
傅沉舟。
我愣在那里，看着他勒住马，翻身下来，一步一步走向我。
不对，是走向我的坟。
他瘦了。
五年前他回京的时候，我在城门口远远看过他一眼。那时候他刚从战场上下来，穿着盔甲，骑在高头大马上，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现在这把刀入了鞘，刀身上落了霜。
他的眉眼间没了当年的锐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眼眶凹下去，眼底青黑一片，像是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
“挖。”
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些黑甲兵立刻下马，拿起铁锹，开始挖我的坟。
我飘在旁边，看着他们一锹一锹挖开我躺了五年的土，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傅沉舟，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你来干什么？
给我上坟吗？
那也用不着挖坟啊。
铁锹撞到棺木的声音传来，傅沉舟的肩微微颤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攥着拳头站在那儿。
棺盖被撬开。
五年不见天日的阳光涌进来，刺得我眼睛发疼。虽然我只是一缕魂，还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傅沉舟走上前，低头看着我的棺材。
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看见他的手在抖。
然后他转过身，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东西。
白玉做的骨灰坛，巴掌大小，坛身上刻着莲花纹。
傅沉舟把它捧在掌心，动作轻得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轻点，”他哑着嗓子说，“别碰坏了她的棺。”
他弯下腰，探身进我的棺材里，把那只白玉骨灰坛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骸骨旁边。
放好了，他直起身，低头看着里面。
“晚晚，”他开口，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她生前最怕黑，一个人在地下待了五年，肯定很孤单。你帮本王照顾照顾她，别让人欺负了她。”
我愣在那里。
原来他挖我的坟，是为了把林诗诗的骨灰塞进来。
她死了？
我下意识去看那只骨灰坛。
林诗诗，傅沉舟爱了十年的女人。
当年傅沉舟被先帝猜忌、全家获罪的时候，她为了自保，当着满京城的面退了和他的婚约，转头嫁给了太子。傅沉舟被流放边疆那天，她连城门口都没去。
后来傅沉舟立了战功，平反归来，成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太子被废，林诗诗成了寡妇，转头又扑进了傅沉舟怀里。
我那时候已经死了，听京城里的孤魂野鬼说，傅沉舟把她接进了摄政王府，当宝贝一样供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