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现在,她死了?
死了还要往我的棺材里塞?
我飘到傅沉舟面前,伸手想摸他的脸。
手指穿过他的身体,什么都碰不到。
“傅沉舟,”我说,“你知不知道,棺材里很挤的。”
他当然听不见。
他只是站在那儿,低着头,看着我的骸骨。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沈晚晚,”他说,“你说你当年何必等我呢。”
我沉默了很久。
傅沉舟,我不是等你。
我是到死都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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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舟没走。
他让那些黑甲兵先下山,自己一个人留在我坟前。
他在我墓碑旁边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囊,拔开塞子,往地上倒了一半,自己喝了一半。
“晚晚,”他说,“这酒是边疆带回来的,烈得很。你尝尝。”
我飘在他身边,看着他倒酒。
五年了,我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他穿着玄色的袍子,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暗纹。那张脸比以前更冷峻了,下颌线像刀裁过,眉骨很高,眼窝很深。好看还是那么好看,只是眉眼间多了些东西。
我不太会形容那种东西。
大概是沧桑。
他喝着酒,絮絮叨叨地说话。
“晚晚,那年我被流放,你往我手里塞银子,那些银子我一块都没花。”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锁,“后来我打胜仗了,拿那些银子打了个长命锁,想送给你。”
那是一把银锁,巴掌大小,锁身上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
只是已经生锈了。
他拿着那把锁,在我墓碑前晃了晃。
“可惜没来得及。”
我看着他手里的锁,心里酸得厉害。
傅沉舟,那把锁你当然送不出去。
因为你回来的那天,正好是我下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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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他不知道我等他那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走后的第一年,我爹娘逼我嫁人。他们说傅沉舟是罪臣,这辈子翻不了身了,让我死了那条心。我不肯,被我爹赶出家门。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我跪在门口求他开门,他不肯开。我娘在屋里哭,我爹骂我是不孝女。
后来我走了。
租了一间破屋,在西城的贫民窟里。那屋子漏风,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我给人洗衣缝补赚银子,一件衣裳一文钱,洗一天能赚十几文。冬天手泡在冰水里,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能塞进去一粒米。
邻居阿婆看我可怜,偶尔给我送碗热粥。她问我图什么,我说不图什么。她叹气,说你这丫头,傻。
我不傻。
我就是想等一个人。
第二年,听说他在边疆打了胜仗。消息传到京城那天,满城都在放鞭炮,说朝廷出了个大英雄。我站在人群里听,听人说傅沉舟多厉害,一个人冲进敌营斩了敌将的首级,听人说皇上要给他封侯,听人说他要回来了。
我高兴得一宿没睡。
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去城门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