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知道,在这吃人的世道里——
哭,是最没用的本事。
心够狠,才能活着。
四两银子,我被我爹卖给了哭丧人。
从此,眼泪成了我的饭碗,哭灵成了我的手艺。
我在灵堂里哭那些素不相识的死人,眼泪流得越多,赏钱就越多。
我以为,这就是我一辈子的命了——靠假哭活着,靠真饿熬着。
直到那天,我在讹人的现场,看到了我的三个小叔。
他们在对面的酒楼里,嗑着瓜子,看着我这场“好戏”。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家里那场“断粮”,我爹那件盖在麦苗上的棉袄,全都是假的。
他们合伙演了一出戏,只为把我这个“赔钱货”卖出去,给我那几个赌鬼叔叔还债。
我的眼泪,从此再也没流出来过。
01
“四两银子,人我交给你了,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了。”
人牙子将一袋碎银塞进怀里,掂了掂,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被推进一个破旧的院子。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一个穿着臃肿棉袄的婆子,叼着一根长长的烟杆,眯着眼打量我。
“新来的?”
我点点头,攥紧了早已冻僵的手。
“叫什么?”
“阿禾。”
“从今往后,你就没名字了,只有一个代号,九五二七。”
她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呛得我直咳嗽。
“别咳了,省点力气,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院子里稀稀拉拉站着十几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男男女女都有,个个面黄肌瘦。
他们看我的眼神,麻木又好奇。
婆子敲了敲烟杆,清了清嗓子。
“都给我听好了,咱们这行,靠的是什么?”
一个看起来机灵点的男孩立刻抢答:“眼泪!”
“没错!”婆子赞许地点点头,“眼泪就是金豆子!谁的眼泪流得又快又多,谁就能吃上白面馒头!”
“谁要是哭不出来,就只能啃窝窝头,再哭不出来,就得挨饿!”
她指着院子中央的一排空碗。
“现在,开工!”
一声令下,院子里所有的孩子瞬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有的捶胸顿足,有的满地打滚,有的边哭边骂,仿佛真的死了爹娘。
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也会哭。
在家里饿得受不了的时候,我哭过。
被我奶用指甲掐着骂“赔钱货”的时候,我哭过。
可我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婆子走到我面前,用烟杆戳了戳我的脑门。
“你,九五二七,怎么不哭?”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哭不出来?”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是真的哭不出来。
心里的苦太多,眼泪好像早就流干了。
婆子冷笑一声。
“行,有骨气。”
她转身,对着所有人喊道:“今天谁的眼泪能装满半碗,晚饭加个鸡腿!”
孩子们哭得更凶了。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荒诞又可悲。
一个瘦小的女孩,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偷偷用袖子往碗里蘸口水。
被婆子一脚踹在屁股上。
“你个小兔崽子,敢跟老娘玩阴的!”
女孩摔在雪地里,哭得更真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