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
良久,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一笑,仿佛把身体里最后一点活气都抽干了。
“好。”
他拿起桌上的笔。
“祝您……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笔尖落在纸上。
没有愤怒,没有绝望。
他安静地签下了那个断绝关系的声明,就像在做一道普通的数学题。
电话挂断了。
那一连串“嘟嘟嘟”的忙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
沈知弦放下了笔。
他依然坐得笔直,像是维持着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尊严。
直到我看见一滴眼泪,直直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紧接着,他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
我想都没想,冲过去接住了他。
他身上烫得吓人。
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在喉咙里滚动,他死死抓着我的胳膊。
“药呢?!”我冲着吓傻了的奶奶大喊。
喂了药,他在我怀里慢慢平复下来,但依然在发抖。
那是被全世界遗弃后的颤栗。
他刚才签掉的不是名字。
是他作为“儿子”存在于这世上的最后一点证明。
我看着怀里这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即使昏沉中也不肯松开的手。
心里的火气夹杂着酸涩,蹭蹭往上冒。
那女人是不是眼瞎?还是心被狗吃了?
我伸手,捏着他的脸皮。
“沈知弦,你给我听好了。”
他勉强睁开眼,迷蒙地看着我。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她不要你,是因为她没那个福气,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损失。”
“这房子归你,那五百万归你。”
“从今天起,你也归我。”
“听见没?!”
他愣住了,似乎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我加大了音量,哪怕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我说,以后你就是老子的人!只要我不死,就没人能把你像垃圾一样扔掉!”我是个藏不住事的人。
和沈知弦走得近了,学校里的风言风语就多了。
以前跟我混的那些姐妹,开始躲着我。
“宋淼是不是疯了?天天跟那个神经病在一起。”
“听说那是沈家的弃子,晦气得很。”
“以后别带他玩了,掉价。”
那天体育课,自由活动。
以前我都是人群的中心,打球、买水,一呼百应。
今天我站在篮球场边上,没人给我传球。
没人叫我喝水。
甚至我走过去,原本聚在一起聊天的人群就会瞬间散开。
那种被孤立的感觉,像针扎一样。
我把篮球往地上一砸,转身走了。
我不稀罕。
我一个人躲在教学楼后面的花坛边上。
这里晒不到太阳,风有点凉。
我抱着膝盖,觉得特别委屈。
我做错什么了?
我不就是帮了个没人管的倒霉蛋吗?
我不就是喝了一碗苦汤,接住了一个发烧的人吗?
凭什么都要针对我?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倔强地仰起头,不让它掉下来。
“宋淼。”
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我没回头。
狠狠抹了一把脸。
“滚。别烦我。”
那个脚步声没走。
反而靠得更近了。
沈知弦停在我面前。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有些长,遮住了半个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