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举报我家雨棚是违建,我二话没说,当晚就找来施工队,连夜拆得干干净净。
没争辩,没吵架,一声不吭。
邻居大概以为我会去求他、去闹、去找他算账。
没想到第三天,他自己先急了。
原来我那雨棚,不只是给我家挡雨的——
它同时给他家楼道口遮了太阳,给他那侧的墙壁挡了常年渗水,甚至把他家院子里那棵他最稀罕的花树,保护得严严实实。
雨棚一拆,当天下午就下了场大雨。
他家楼道积水,墙皮脱落,花树被砸了个七零八落。
他慌慌张张跑来敲我的门,脸上哪还有半点举报时的神气。
「你赶紧把雨棚装回去吧,装回去我请你吃饭,我给你道歉,上次是我不对——」
我笑着看他,平静地说:
「违建,不能装。」
「再说了,当初是谁去举报的来着?」
王德发拿着一张纸,敲我家门。
他老婆张兰跟在后面,叉着腰,一脸得意。
我打开门。
王德发把那张盖了红章的纸递到我眼前。
“看见没,街道办的通知,限你三天内,把你家这违建雨棚拆了。”
他说话声音很大,故意让楼道里的人都听见。
张兰在旁边帮腔。
“就是,好好的外墙,给你弄得乱七八糟,影响整个楼的形象。”
“现在是文明社会,不是你想干嘛就干嘛的。”
我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关于限期拆除违章建筑的通知》。
确实是街道办的章。
“知道了。”
我把纸对折,放进口袋。
准备关门。
王德发用手挡住门。
“哎,就这态度?”
“我跟你说,这事是我去举报的,我这是为了大家好。”
“你别不识好歹,到时候强制执行,脸上更难看。”
我看着他。
“嗯。”
张兰撇撇嘴。
“装什么深沉,心里指不定怎么骂我们呢。”
“有那功夫,赶紧找人拆了,别等我们再跑一趟。”
我没理她,看着王德发。
“还有事?”
王德发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看我求他,或者跟我大吵一架。
结果我一个字都没多说。
他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
“没事了,你好自为之。”
他悻悻地收回手。
我关上门。
门外,还能听到张兰的声音。
“什么玩意儿,给脸不要脸。”
“德发,你就是太好说话了,对这种人,就得让执法队来。”
“等着瞧吧,三天后看他怎么办。”
声音渐渐远去。
我走到窗边,看着那个雨棚。
这个雨棚,是我三年前装的。
这栋楼老了,墙体质量不行,一到雨季,我家这面墙就渗水。
墙皮发霉,家具也跟着受潮。
找物业,物业说这是老毛病,修不了根。
我没办法,自己花了万把块,找人设计了这个雨棚。
材质是最好的,带倾斜角度,既能挡雨,又能把雨水导到下水道,还不影响楼下。
装好后,墙再也没渗过水。
王德发住我对门,斜对面。
我家这个雨棚,正好能给他家西晒的墙壁挡住下午的太阳。
楼道口的那个位置,也因为雨棚,夏天凉快不少。
他家院子里那棵宝贝得不行的桂花树,也正好在雨棚的遮蔽下,免受风雨。
这些,他好像都忘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只在乎自己举报成功了,赢了。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电话号码。
“喂,是李师傅吗?”
“是我,之前在你那做雨棚的。”
“对,麻烦你带人来一趟,帮我拆了。”
“对,拆掉。”
“越快越好,今晚有空吗?”
“好,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
我看着窗外王德发家那棵桂花树。
一场秋雨,就要来了。
晚上九点。
李师傅带着两个工人来了。
卡车停在楼下,动静不小。
“小兄弟,真拆啊?”
李师傅递给我一根烟。
“这雨棚用料扎实,拆了可惜了。”
我摆摆手,没接烟。
“拆吧,李师傅。”
“违建。”
李师傅叹了口气。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拆下来的料,你要不要?不要我们拉走了,还能抵点人工费。”
“拉走吧。”
我说。
“好嘞。”
切割机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响了起来。
火花四溅。
楼里好几户人家的灯都亮了。
有人打开窗户探头看。
王德发家的窗帘动了一下,露出一张脸,很快又缩了回去。
我猜是张兰。
她肯定在跟王德发说,看,那小子怂了,真拆了。
拆除工作进行得很快。
李师傅他们是专业的。
固定螺栓被一个个拧下来,支撑架被切割开。
不到两个小时,那个陪伴了我三年的雨棚,被分解成一堆废料,装上了卡车。
墙上只留下几个光秃秃的钻孔,像几个丑陋的伤疤。
“搞定。”
李师傅擦了擦汗。
“小兄弟,钱你转我一半就行,剩下的料子抵了。”
“辛苦了。”
我把钱转过去。
“慢走。”
卡车发动,带着一车废料,消失在夜色里。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我回到屋里,关上门。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区业主群的消息。
有人发了张楼下施工的照片。
“这是谁家大半夜装修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下面马上有人回复。
“是三楼那家,在拆雨棚呢。”
“拆雨棚?好好的拆它干嘛?”
“听说是违建,被人举报了。”
“谁这么缺德啊,这雨棚碍着谁了。”
王德发没在群里说话。
但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
肯定是拿着手机,一边看群里聊天,一边享受着胜利的快感。
他大概觉得,我这下彻底服软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我倒霉了。
墙壁渗水,家具发霉。
他可以搬个小板凳,每天看我的笑话。
第二天一早。
我出门上班,正好碰到王德发提着鸟笼在楼道里溜达。
他看见我,脸上挂着一种假惺惺的笑容。
“小周啊,上班去?”
“嗯。”
我点点头。
“哎呀,你看看你,动作真是快,一晚上就拆干净了。”
他指了指我门上方的墙壁。
“就是这墙上几个洞,不太好看,你得空拿水泥补补。”
那语气,像是在指点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会的。”
我平静地回答。
“这就对了嘛,”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年轻人,不要太固执,有时候邻里之间,要多听听大家的意见。你看,现在拆了,不也挺好嘛,整个楼道都敞亮了。”
我看着他。
敞亮?
那块雨棚,根本没挡住楼道的光。
反而因为遮挡了西晒,让楼道夏天没那么闷热。
他只是想找个理由,证明他是对的。
我没戳穿他。
“王叔说得对。”
他很满意我的态度。
“行了,去上班吧,路上小心。”
他提着鸟笼,哼着小曲,下楼了。
那背影,充满了胜利者的骄傲。
我抬头看了看天。
灰蒙蒙的。
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有雷阵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