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她还没发现。也许发现了,但吓得发不出声音。也许她正拿着扫帚或拖鞋,在客厅里手忙脚乱地扑打。我想象她肥胖的身体因恐惧而颤抖的样子,胃里却泛起一阵冰冷的空虚,并不痛快。
我起身往家走。工具间的门还虚掩着,里面昏黄的灯光漏出来一线。我走进去,没有开大灯。空了的玻璃缸静静地待在架子上,缸底还残留着几片枯叶和沙土。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混合着爬虫特有的、微酸的气息。
我摘下厚手套,扔进水槽。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洗手,一遍又一遍,搓得手指皮肤发红。水很凉。
关上工具间的门,落锁。金属碰撞的“咔哒”声在夜色里异常清晰。
回到客厅,我没开电视。黑暗中,我在沙发上坐下,面对着窗外。从这里能看到小区道路的一角,偶尔有晚归的车灯扫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
八点十分。
我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随意划动着,什么也没点。指尖悬在屏幕上,最终点开了通讯录,找到“张姐”的名字。那还是去年小区组织郊游时存的,从未拨打过。我的拇指在绿色的通话图标上方停留了几秒,又移开了。
八点二十。
隔壁楼忽然传来一声模糊的、短促的惊叫。
像被掐住喉咙的猫。
我猛地坐直,浑身肌肉绷紧。声音不高,很快湮灭在夜色里,甚至不确定是不是从张姐家传来的。也许只是谁家电视的音效,或者小孩的玩闹。
但我的呼吸还是屏住了。
竖起耳朵,捕捉任何细微的动静。风声,远处汽车的嗡鸣,空调外机规律的运转声……再无其他。
那声惊叫,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荡开几圈涟漪后,水面复归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张姐家的窗户依然亮着,只是那暖黄的光,此刻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同——光线边缘的抖动更明显了,窗帘被扯动的不自然弧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反复爬过、缠绕。
忽然,灯光熄灭了。
不是关灯那种缓慢暗下,而是“啪”一下,毫无预兆地,整扇窗户陷入黑暗。与左右邻居依旧亮着的窗户形成突兀的对比。
黑暗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灯又亮了。
光线比之前似乎更亮了一些,白惨惨的,不像是温馨的客厅灯,倒像是打开了所有照明,甚至是……卫生间的浴霸强光?
我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能感觉到,那扇窗户后面,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日常的、规律的、令人厌烦却又安全无比的节奏,被彻底打碎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微信,是来电。一串没有储存但有些眼熟的号码——是物业值班室的座机。
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尖锐地响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我没接。
铃声固执地响了十几声,终于停了。
屏幕暗下去不到半分钟,再次亮起。这次是短信,来自同一个号码:
“张女士家好像出了点状况,电话没人接,敲门不应。您是邻居,方便过去看一下吗?她说您昨天去过她家后院处理鸡的问题。”
短信的光映着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