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身,摸了摸它的羽毛。
它温顺地蹭了蹭我的手。
手机响了。是物业的刘经理,语气委婉但态度坚决:“小陈啊,刚才社区的人来了,我们也很难做……你还是尽快处理了吧。都是邻居,闹僵了不好。”
“知道了。”我说。
挂掉电话,我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有个小工具间,推开门,灰尘在光线里飞舞。角落里堆着些旧物,最里面,靠墙立着三个大玻璃缸。
缸体蒙着灰,但还能看清里面的东西。
一个缸里,几条蜈蚣盘踞在朽木和落叶间,暗红色的躯体一节一节,触须微微颤动。另一个缸里,两条黑眉蛇缠绕在一起,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第三个缸最大,里面是厚厚的腐殖土,看不清有什么在下面蠕动,只能偶尔看到土面微微拱起。
我养它们三年了。
从母亲带来那只鸡开始。鸡吃虫子,院子里蚊虫少了很多,但这些爬虫是我特意养的。不为什么,就是喜欢。喜欢它们安静,不吵,不闹,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我给它们喂食,换土,保持湿度。它们从没出过这个工具间。
直到今天。
我打开手机,翻到相册。上周拍的,张姐家后院——说是后院,其实就是阳台外扩出来的一个小空间,她在那儿种了几盆花,还放了个杂物架。照片很清楚,能看到她家的后窗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夏天,她喜欢开窗透气。
我退出相册,打开微信。小区业主群里,张姐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
“某些人就是素质低,把农村陋习带到城市来。鸡叫狗吠的,还让不让人活了?支持社区工作,还大家一个清净环境!”
下面有几个跟风点赞的。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
下午三点,我提着刀走进院子。
芦花母鸡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在角落里转圈。我把它抱起来,它在我怀里轻轻颤抖。
刀很锋利。
我没有犹豫。
血滴在泥土里,很快渗进去,留下一小块暗色。我把鸡放在准备好的塑料袋里,扎紧。整个过程很安静,只有刀锋划过皮肉时细微的撕裂声。
清理完院子,我洗了手,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夕阳里缓缓上升。工具间的门半开着,我能听到里面细微的窸窣声。
晚上七点,天彻底黑了。
我推开工具间的门,打开灯。昏黄的灯光下,玻璃缸里的生物开始活跃。蜈蚣在落叶间快速穿梭,蛇昂起头,信子吞吐。
我戴上厚手套,打开第一个缸。蜈蚣有十几条,最大的那只有小臂长。我用长镊子一条条夹起来,放进一个带透气孔的塑料收纳箱。它们扭动着,触须在空中划动。
第二个缸,蛇。黑眉蛇无毒,但被咬一口也不好受。它们很滑,我费了点劲才控制住,放进另一个箱子。
第三个缸,我小心地拨开腐殖土。下面是一些马陆、潮虫,还有几条肥硕的蚯蚓。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些埋在更深处的——几只蝎子,是我从一个爬虫爱好者那里换来的。很小,但尾巴上的毒刺清晰可见。
我把它们也收集起来。
三个箱子摆在工具间中央。我蹲下来,看着它们。
然后我站起身,从架子上拿下一个背包。很普通的黑色双肩包,我把三个箱子小心地放进去,拉链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