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悔意。
而江景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萧晏宁,眼睛一点点睁大,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失节。”他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原来在陛下心里,臣当年为陛下为质敌国是失节之举?”
江景川低低的,压抑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臣明白了。”他止住笑,抬起头,“陛下请回吧,臣恭送陛下。”
他缓缓跪下来,将萧晏宁彻底挡在他的世界之外。
萧晏宁站在那里,看着他跪伏的背影,她想扶他起来,可帝王的尊严,像一道枷锁,堵在她的喉咙里,让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她只能拂袖而去,厚重的殿门被重重关上。
江景川依旧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慢慢抬起头。
云鹿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主子……您别哭,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江景川任他抱着,眼睛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
三年敌国的羞辱,他没有哭。
回国后被灌烈酒洗晦气,他没有哭。
被贬夫为妾,从驸马变成侍君,他没有哭。
可刚才,她一句“失节”,像最后一把刀,捅穿了他所有强撑的铠甲,将他最后一点骄傲,碾得粉碎。
原来这三年的所有苦难,所有坚持,所有的忍辱负重,在她眼里,不过是“失节”二字。
他这三年的坚持,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个让自己笑到流泪的笑话。
4
第二天一大早,栖梧宫的人就闯了进来。
为首的嬷嬷冷声说:“侍君昨日侍君不周,出言不逊,冒犯天颜,君后殿下要亲自训诫,跟我们走一趟吧。”
江景川被他们拖着,一路走到宫道旁的空地上,晨光刚亮,各宫都被召来观礼。
闻凌玦坐在廊下的软榻上神色悠然。
江景川被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跪下,右腿的旧伤被寒气一激,钻心地疼。
“侍君,你可知错?”闻凌玦放下茶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江景川低着头,声音平静:“臣不知错在何处。”
“不知?”闻凌玦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讥讽,“陛下昨夜从你宫中离开时,面色不悦,难道不是你伺候不周、言语冲撞?孤掌六宫,岂能容你如此怠慢君王,目无尊卑?”
他放下茶盏,冷声吩咐:“来人,掌嘴。让侍君好好清醒清醒,记住自己的身份。”
两个粗壮的嬷嬷上前,抡起巴掌,狠狠扇在江景川的脸上。
巴掌落在脸上,清脆的声响在空地上回荡,听得人心惊胆战。
江景川没有躲,也没有求饶,只是跪得笔直,仿佛被打的不是自己。
“对了,”闻凌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恶意的炫耀,“忘了告诉你,陛下今早已经派人去动你父母的坟了。孤想着,你父母若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名声尽毁,跛脚残躯,还被陛下厌弃,怕是也没脸活在世上了吧?”
江景川的身体猛地一颤,眼底的平静被彻底打破,涌起滔天的恨意和绝望。
云鹿再也忍不住,猛地冲出来,跪在江景川身前,挡住他,对着闻凌玦磕头:“君后殿下!求您开恩!我们主子为国去敌国为质三年,是为大梁、为百姓牺牲!他是有功之臣!他父母若知道主子所做的一切,只会心疼、只会骄傲!您怎能如此羞辱他们,羞辱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