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宫小心翼翼地上前,声音轻得像羽毛,“侍君殿下的遗体……”
“在何处?”萧晏宁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已按君后旨意,送去乱葬岗了。”李掌宫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乱葬岗。
那个她曾经许诺要“以君后之礼亲迎”的丈夫,那个为她、为大梁忍辱负重三年的功臣,最后竟被弃于乱葬岗,与孤魂野鬼为伴。
萧晏宁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和绝望,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老远,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找回来。”她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把他的遗体,给朕找回来!”
“可是陛下,已经三日了,乱葬岗野兽出没,恐怕……”
“找回来!”萧晏宁怒吼,声音里带着某种濒临崩溃的疯狂,“就算只剩骸骨,就算挫骨扬灰,也要给朕找回来!”
李掌宫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带人去!”
侍卫连夜出宫,在乱葬岗翻找了整整一夜。
黎明时分,他们回来了,带回两具已被野兽啃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用草席裹着,惨不忍睹。
“陛下,只找到这些……”
侍卫首领跪在地上,声音发颤,不敢抬头。
萧晏宁看着那两具残破不堪的遗体,胃里一阵翻涌,她捂住嘴,踉跄着退后两步,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那是他吗?
是那个曾经在公主府后花园里,红着脸对她笑的少年?
是那个在敌国受尽屈辱,却始终挺直脊梁的大梁功臣?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忽然想起,江景川回国那日,她本该亲自去接他。
可闻凌玦拉着她的手,柔声说:“陛下若亲自去接一个失了节的跛子,朝臣会如何议论?父亲会如何想?这皇位,您还要不要坐了?”
她犹豫了。
最后,她只派了一顶小轿,将他从侧门抬进来,自己却躲在城楼上,远远地看着。
她看见他掀开轿帘,望向宫门的方向,眼睛里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那时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再等等,等朕稳住朝局,等收回闻家的兵权,就接他回正殿,给她应有的尊荣,弥补他所有的委屈。
可他没有等到。
永远也等不到了。
萧晏宁跪倒在地,对着那两具遗体,深深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滚烫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愿作深山木……枝枝生连理……”
她喃喃念着血书上的诗句,声音嘶哑破碎,“景川,朕对不起你……”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七年前,先帝驾崩,诸王夺嫡,她是最不起眼的五公主,生母早逝,外家无权无势,所有人都说她无缘大位。
只有江景川信她。
那时他是太医院院判之子,温文尔雅,眉目清秀,因父亲常入宫请脉,偶尔能与她见上一面。
他总是偷偷塞给她一些东西,有时是一包甜糯的点心,有时只是一张写着“保重”二字的素笺,字迹清隽,带着淡淡的墨香。
她问他:“你不怕押错宝?若我败了,你全家都会受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