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开始发黑,三年的折磨早已拖垮了他的身子,回国后这半个月的冷遇、克扣的炭火、变馊的饭食,早已让他油尽灯枯。
黑暗吞没一切前,他最后看见的,是萧晏宁的侧脸。
她正低头听闻凌玦说着什么,唇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温柔得刺目。
再次醒来时,江景川躺在自己偏殿的床上,被褥薄得像一层纸,浑身依旧冰冷。
萧晏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对着他,明黄的衣摆垂在地上,衬得背影有些孤冷。
“醒了?”她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江景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宫里流言多。”她先开了口,声音平直,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如今名声不好,少招惹是非,君后今日也不是故意羞辱你,他掌六宫,自有他的考量。”
江景川依旧沉默,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燃尽的灰烬。
萧晏宁皱了皱眉,她记忆里的江景川不是这样的。
他问为什么,会要她的一个解释,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个没了魂的空壳,连怨怼都懒得有。
她语气软了些,放低了姿态:“你好好养病,日后朕会补偿你。”
萧晏宁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监连滚爬爬进来:“陛下!君后殿下偶感风寒,身子不适,太医说怕是被人冲撞了,请陛下过去呢!”
萧晏宁全然忘了身前的江景川,转身就往外走,到了门口才堪堪回头,丢下一句:“你歇着吧,朕明日再来看你。”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江景川慢慢坐起身,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渐渐渗出猩红的血珠。
云禄冲进来,看见他指尖的血,眼泪一下掉了下来:“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奴才去请太医!”
“没事。”江景川擦了擦嘴角的血,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决绝的光。
他说:“云禄,我们走。”
云禄一愣,急忙道:“主子,您别想不开!活着总有希望的……”
“不是寻死。”
江景川打断他,“死是最没用的,为别人死,为流言死,不值得。”
他望向宫墙外那片看不见的远方:“我只是想自由。在敌国三年,被打断腿时没死,被扔在柴房冻饿时也没死,既然活下来了,就得为自己活一次。”
云禄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跪下来,重重磕了个头:“奴才跟着主子,主子去哪儿,奴才就去哪儿,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反悔!”
江景川望着窗外的夜色。
三年,他等一个承诺,等来的却是背叛和无尽的屈辱。
现在,他不等了。
2
身陷敌国的那三年,江景川不是没想过死。
被拖去行牵羊礼那天,北狄的蛮人用麻绳套住他的脖子,逼着他四肢着地爬行,周围是震天的哄笑和砸过来的碎石、唾沫。
有人用鞭子抽他的背,骂他是“萧晏宁的男宠”,骂他是大梁的软骨头。
那时他被羞辱得浑身发抖,只想一头撞死在那根拴马桩上,一了百了。
可他不能死。
三年前,大梁内忧外患,刚被拥立为帝的萧晏宁临危受命,朝局不稳,国库空虚,北狄大军压境,扬言要踏平大梁京城。
和谈的条件只有一个:交出公主的驸马江景川为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