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九点十分，工位上多了一份牛肉饭。
热的，冒着白气。
旁边贴了张便签：微辣，少葱，加了卤蛋。
我还没坐下，就闻到了味儿。
抬头看对面——程砚的座位空着。
“他刚放下就走了。”旁边的同事何茵冲我努努嘴，“你俩什么关系啊？天天给你带饭。”
我撕开筷子：“没什么关系，他顺路。”
何茵翻了个白眼：“我追了他半年都没追上呢，他给你天天带饭，你跟我说顺路？”
我嚼着牛肉，没理她。
程砚住城北——这是他自己说的。公司在国贸。他说他上班路上经过一家牛肉饭特别好吃，就顺手多带一份。
我没问过那家店在哪儿。
干嘛要问呢？好吃就行了。
直到那天在大巴车上，我才知道那家店在望京。
城北，望京，国贸。
我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好像……不太顺路？
1、
程砚是去年三月来的，比我晚两个月入职。
第一天报到，行政带他来我们组。“这是新来的，程砚，以后坐你对面。”
我正在吃泡面。
面汤溅在键盘上，我用纸巾手忙脚乱地擦。
抬头的时候，他站在工位前面，拎着一个黑色双肩包。
寸头，黑框眼镜，浅蓝色衬衫扎进裤子里。看着像那种会准时交周报的人。
“你好。”他冲我点点头。
“你好，我叫宋禾。”
“嗯，我知道。”
我一愣。
他低下头整理桌面，没再说话。
后来我想，大概是行政提前介绍过。没什么好在意的。
头两个月，我跟他几乎没交集。
他做方案，我跑客户。偶尔在茶水间碰到，他会点个头，我也点个头。
那时候我的午饭都是自己点外卖。公司附近的外卖又贵又难吃，油多味重，每次打开盒子都像开盲盒。
五月十九号那天中午，我点的麻辣烫翻了。
汤汁洇了一桌子，笔记本电脑差点遭殃。
我蹲在桌子底下擦地，嘴里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自言自语了一句：“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说完自己笑了一下。那种已经很累了但还是得笑的笑。
“你平时中午都吃这个？”
我抬头。
程砚站在我工位旁边，手里端着一份打包饭。
“不然呢？”
他没接话，把饭放在我桌上。
“多买了一份，你吃吧。”
“不用——”
“牛肉饭，微辣。”
我嘴边的拒绝被堵回去了。
我确实爱吃牛肉饭。但我没跟他说过。
“你怎么知道我吃微辣？”
“猜的。”
他转身走了。
我低头看那份饭。牛肉切得厚实，卤蛋剖开，蛋黄是溏心的。比我点的外卖强了不止十条街。
第二天他又带了一份。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我说：“你别天天带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他说：“不用，顺路。就在我上班路上，拐个弯。”
“哪家店啊？”
“一家小店。”
他没说店名，我也没追问。
就这么吃了一整年。
2、
在帮我带饭这件事之外，程砚这个人有一点很奇怪。
他随身带一支红笔。
不是那种普通的圆珠笔，是很旧的一支红色水笔，笔帽上有个缺口。他做方案的时候用黑笔，但改别人方案的时候一定用红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