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爸爸眼珠子通红,冲上来一脚踹翻了保温桶。
“哗啦——”
滚烫的热汤泼在我的腿上,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我惨叫一声,瘫坐在地上,裤子瞬间湿透,紧紧贴在烫起水泡的皮肤上。
还没等我缓过劲,衣领被人死死揪住。
是小雨爸爸。
那个我曾偷偷借给他几百块钱买药的男人。
此刻他面容扭曲,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退钱!我儿子昨天拉肚子,还吐了,肯定是你害的!你赔我医药费!”
“这是盐分反应……试剂测不准的……”
我忍着痛,结结巴巴地解释。
没人听。
也没人信。
“打死这个害人精!”
快餐店老板带着伙计趁乱冲进来,几脚踹在我的三轮车上。
“咔嚓”一声。
我那台用来直播自证清白的手机,被一只大脚狠狠踩碎。
屏幕黑了。
所有的辩解,都断了。
推搡中,一把旧铁勺从我口袋里掉了出来。
“当啷”一声。
那是囡囡生前用过的勺子,把手上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爸”字。
这几年,无论去哪我都带着它,就像囡囡还在我身边。
一只大脚狠狠踩在了勺子上。
勺把瞬间弯曲,变形。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刚才被烫伤都没哭的我,此刻疯了似的推开人群。
“别踩!别踩!”
我嘶吼着,嗓子瞬间哑了。
我不顾一切地扑过去,跪在泥水里,用满是油污的手去护那把勺子。
周围的人愣了一下,随后更多的是鄙夷。
“装什么装!苦肉计演给谁看!”
阿杰踩在我的三轮车座上,居高临下地对着跪在地上的我狂拍。
“看!心虚了!手机都吓掉了!报警!让市监局来抓他!”
我顾不上其他。
我颤抖着手,捡起那个被踩扁的勺子。
我想把它掰直,可怎么用力都掰不动。
上面的泥水混合着我的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囡囡走了三年了。
我守着这个摊子,就是想替她多看看这个世界。
可现在,连这点念想都被人踩在脚底。
我的心,彻底死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
工商和城管的车很快停在了路边。
几个执法人员走下来,眉头紧锁看着这满地狼藉。
“怎么回事?聚众闹事?”
领头的城管队长我认识,以前还劝过我别太累。
阿杰立刻跳下车,把镜头怼过去。
“同志!我是打假博主阿杰,我们要举报这个黑心摊贩无证经营,还售卖有毒食品!”
他义正言辞,仿佛正义的化身。
队长看了看我那条还冒着热气、烫得通红的腿,眼神闪过一丝不忍。
但他看了看阿杰那黑洞洞的镜头,只能叹了口气。
“把证件拿出来。”
我低着头,依然紧紧攥着那把勺子。
“没……没有。”
路边摊哪来的证。
“那就没办法了。”
队长公事公办,挥了挥手。
“无证经营,引起群体性事件,依法暂扣经营工具,责令立即停业整改。”
几个城管走上来,要把我的三轮车推走。
那是我的命根子啊。
换做以前,我肯定会跪下来求他们,会死皮赖脸地抱着车轮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