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眼神平静。
“李娟，我在这里给你当了五年保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现在是要把我赶出去？”
李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笑了起来。
“保姆？谁家保姆一个月只要一千块的？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我告诉你林晚秋，一千块钱，就想在我们家白吃白喝养老？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她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割在我的心上，但奇怪的是，我感觉不到疼了。
或许是已经麻木了。
她拖着我的行李箱，直接走向大门。
“滚！滚回你的乡下老窝去！别在这里碍眼！”
她打开门，毫不犹豫地将我的行李箱用力扔了出去。
箱子在地上翻滚了几圈，锁扣被摔开，里面的衣物散落一地，像是我破碎不堪的尊严。
孙子小宝被这巨大的声响吓到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迈着小短腿朝我跑来。
“奶奶，奶奶抱……”
我刚弯下腰想抱他，李娟就一步跨过来，把孩子抢了过去，狠狠地瞪着我。
“你个老东西，还想吓唬我儿子？滚啊！你听到没有！”
小宝在她怀里哭得更凶了，一声声地喊着奶奶。
我的心，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王斌下班回来了。
他看到门口的狼藉，看到散落一地的行李，看到哭泣的儿子和愤怒的妻子，还有站在门口的我。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用半生心血养大的儿子，心中还存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我希望他能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然而，他只是皱了皱眉，避开了我的目光。
“这……这是怎么了？”
李娟立刻恶人先告状：“王斌你回来的正好！你妈要走，我拦都拦不住！”
王斌的眼神闪躲，他走过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妈，你看这……要不你先回乡下住几天，等李娟气消了，我再去接你……”
气消了？
我看着他懦弱的脸，那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原来，他们夫妻俩早就商量好了。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合力将我这个“累赘”清除出去。
我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也没有去捡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我平静地走过去，将空了一半的行李箱拉起来，立好。
然后，我转过身，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个家门。
没有争吵，没有哭闹。
走出小区门口，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居民楼。
我曾以为那是我的归宿，是我晚年的依靠。
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座困住我的牢笼。
从今往后，我自由了。
3
回乡下的长途汽车在公路上颠簸着，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高楼大厦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青山和广阔的田野。
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车窗之外，我的心也随着这片绿意，一点点沉静下来。
车上人不多，带着浓重乡音的交谈声让我感到莫名的亲切。
我靠着窗户，看着远方起伏的山峦，心里五味杂陈。
有被驱逐的屈辱，有对儿子的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