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
我站在自家门口,行李箱从手里滑下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眼前这栋房子,跟以前的一点都不一样,不是我从住的房。
白墙、新窗、锃亮的大门。院子里的水泥地重新抹过,平整得能打羽毛球,阳台封了断桥铝,阳光照进去,显得的异常华丽。
我退后两步,看了看隔壁老王家。
还是那扇掉漆的铁门,还是那块缺角的台阶。
没走错啊。
心跳开始砰砰砰直跳。
手抖着推开门,下一秒,我直接定在原地。
客厅里,那张我坐了十五年的破布沙发不见了,因为那沙发是我奶奶当年送的,就算坐垫塌了,我爸一直舍不得扔。现在换成一套崭新的真皮沙发,连塑料膜都没撕完。
地板也换了,原来那个许多地盘都有裂缝痕的瓷砖没了。现在是灰白色的大砖,亮得能照出人影。
墙面重新刷了乳白漆,挂上了新窗,那种厚实的、遮光的,我妈念叨了三年没舍得买。
电视也换了,原来那个三十二寸的老古董没了。现在的是五十五寸的大屏。
我妈从厨房跑出来,腰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看见我,脸笑成一朵花:“阳阳回来了?快看看,家里收拾得咋样?你带姑娘回来,咱家不能太破,得让人家住着舒服。”
我爸也从卧室出来,手里还攥着块抹布,闷声道:“弄了一个多月,总算像样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冷汗一瞬间浸透后背。
舒服?
像样?
我现在连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
“爸、妈……”我嗓子发干,声音都不像自己的了,“这……这得花多少钱?”
我妈摆摆手:“钱的事你别管,我和你爸存着就是给你花的,人家姑娘第一次来咱家,咱不能让人看不起。”
我爸补了一句:“一辈子就这得这回体面,必须弄好。”
体面。
这两个字像锤子,狠狠砸在我心上。
“花了多少?”我声音发颤,手心全是汗。
我妈看瞒不住,伸出一只手:“这个数。”
“五万?”
“十五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十五万。
我爸妈在镇上打了一辈子工,我爸在建筑队干泥瓦匠,我妈在超市做收银。两个人省吃俭用,一年攒不到几万块。
十五万,是他们大半的积蓄。
就为了我随口一句,我会带女朋友回家。
我扶着墙,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
一个月前。
我加班刚出公司门,我妈电话就打过来了。
“阳阳,吃饭没?”
“刚下班,还没。”
“又加班?你们公司天天加班,身体吃得消吗?”
“还行。”
我妈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始了。
“阳阳啊,你三姨今天来咱家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我妈又要开始催婚了。
“她给你介绍一个姑娘,镇上的,在县医院当护士,比你小一岁,人长得可俊了,照片我看了,白白净净的,家里条件也好,爸妈在镇上开超市的,你三姨说,那姑娘性格也好,温柔,会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