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浑身起红疹的时候,我婆婆在收桌上的虾壳。
我冲进门,看到四岁的女儿躺在沙发上,脸肿得变了形,嘴唇发紫,呼吸带着“嘶嘶”的声音。
茶几上还有半盘虾。
我抱起女儿就往外跑。
身后,婆婆追出来喊了一句。
不是“孩子怎么了”。
是——“盘子还没收呢。”
那一刻我没空愤怒。
但我记住了。
1.
急诊室的灯亮了两个小时。
医生出来的时候,表情很严肃。
“严重过敏性休克,再晚十分钟,可能就来不及了。”
我的腿软了。
“孩子现在需要进ICU观察,家属签字。”
我签了字。
手在抖。
笔画歪歪扭扭的。
婆婆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我走过去。
“妈,悠悠吃虾了?”
她看了我一眼。
“就吃了一点。”
“她过敏。”
“我不知道啊。”
五个字。
轻飘飘的。
我看着她。
“我跟你说过。”
“你什么时候说过?”
“搬进来的第一天,我就跟你说了。悠悠虾过敏,严重过敏,碰都不能碰。”
婆婆摆了摆手。
“那我忘了。”
“我贴在冰箱上的那张纸呢?‘悠悠过敏食物清单’,我用红笔写的,贴了三年。”
婆婆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嘟囔了一句。
“吃个虾能有多大事。”
我的血往头上涌。
孩子在ICU里躺着。
管子插在身上。
她说“能有多大事”。
我张了张嘴。
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我怕我一开口,会说出我这辈子都收不回去的话。
我转身。
走到ICU的门口。
透过玻璃窗看进去。
悠悠躺在病床上。
四岁。
那么小一个人。
身上接着监护仪。
脸还是肿的。
我的眼泪掉下来。
手机响了。
是老公陈嘉明。
“怎么了?我在开会。”
“悠悠进ICU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什么?”
“你妈给她吃虾了。”
“……我马上过来。”
他来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分钟以后。
进了医院大门,他先看到了坐在走廊上抹眼泪的婆婆。
他走过去。
第一句话。
“妈,你别怕。”
不是先问女儿怎么样。
不是先来找我。
是“妈,你别怕”。
我站在ICU门口,隔着二十米的走廊,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句话。
他安慰完婆婆,才走过来。
“孩子怎么样?”
“严重过敏性休克。在ICU观察。”
他搓了搓脸。
“怎么搞的……”
“你妈给她吃虾了。”
“我妈说她不知道悠悠过敏……”
“我说了三年。贴在冰箱上三年。她不知道?”
陈嘉明沉默了几秒。
“可能……真忘了吧。”
我看着他。
他不看我。
“你先别急,等孩子出来再说。”
“再说什么?”
“再说这件事。”
“这件事?你女儿差点死了。这就是‘这件事’?”
他皱了皱眉。
“你小声点,医院呢。”
我笑了。
我女儿在ICU。
他让我小声点。
2.
悠悠的虾过敏,不是什么新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