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轻微的震鸣,仿佛敲在李呈飞的心脏上。
他刚刚暴涨的修为,体内奔腾不息的混沌剑元,在这一刻瞬间沉寂下来。
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有人触动了剑冢的守护阵法。
他豁然转身,目光死死盯住剑冢唯一的入口方向,握着凡铁长剑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宗门高层发现了这里的异常?
还是赵乾贼心不死,又派人来找麻烦?
无论是哪一种,对他而言都无异于灭顶之灾。
小屋内的洛倾雪,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唯一的希望,绝不能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身影出现在小径的尽头。
那人提着一个食盒,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与嫌恶,正慢吞吞地朝木屋走来。
看清来人,李呈飞紧绷的身体略微一松,但心却沉得更深。
是负责送月度物资的弟子。
来人名叫孙浩,是赵乾身边的一条走狗。
李呈飞垂下眼眸,将长剑收回鞘中,默默地站在原地等待。
孙浩晃晃悠悠地走到木屋前,将食盒重重地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他斜着眼睛,用鼻孔对着李呈飞。
“你的东西。”
语气轻蔑,仿佛在施舍路边的乞丐。
食盒的盖子被震开,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几个黑乎乎、已经发硬的杂粮馒头,还有几根蔫掉的青菜。
这就是一个外门弟子一个月的份例。
不,连正常份例的一半都不到。
一股难以遏制的火气,从李呈飞的胸膛中轰然炸开。
体内的混沌剑元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一股锋利的剑意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流窜。
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眼前的孙浩血溅当场。
孙浩看着李呈飞低着头不说话,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
他伸出脚,碾了碾地上一颗滚到脚边的馒头,在上面留下一个肮脏的脚印。
“怎么,嫌少?”
“一个守坟的废物,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就你这德行,也配待在万剑宗?老老实实待在这坟堆里,别出去丢人现眼。”
孙浩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李呈飞的心里。
李呈飞的呼吸变得粗重,双拳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
他缓缓抬起头,双眼之中,一抹血色正在悄然凝聚。
就在他即将无法抑制杀意的瞬间,他的余光瞥见了身后的木屋。
那栋简陋的,甚至有些破败的木屋。
屋里,有他唯一的希望。
如果在这里杀了孙浩,宗门必定会派人来查。
到时候,一切都将暴露。
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胸中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被他用巨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了回去。
眼中的血色褪去,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松开紧握的拳头,弯下腰,沉默地将地上的馒头和青菜一个一个捡起来,放回食盒。
甚至包括那个被孙浩踩在脚下的馒头。
他只是用手掌,轻轻拍掉了上面的尘土与脚印。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多谢孙师兄。”
当他捡完所有东西,站直身体后,口中吐出了这四个字。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的羞辱从未发生。
孙浩显然没料到李呈飞会是这般反应。
在他看来,这已经不是隐忍,而是彻头彻尾的懦弱。
他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更加张狂的嗤笑。
“呵,还真是条听话的狗。”
他朝李呈飞的脚边吐了一口唾沫,满脸得意地转身,扬长而去。
直到孙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径的尽头,李呈飞依旧保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
许久。
他低头,看着食盒里那被踩过的馒头。
咔嚓。
一声轻响。
他手中的馒头被捏成了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炼气四层又如何?
在这弱肉强食的宗门里,没有足够的实力,依旧是任人践踏的蝼蚁。
今天可以是孙浩,明天就可以是赵乾,可以是任何一个比他强的弟子。
他眼中的平静被一种更为深沉的冷意所取代。
这股冷意,是对这个世界规则的深刻认知,也是对自己无能的痛恨。
变强。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地变强。
强到再也无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强到能将今日之辱,千百倍地奉还。
他将这份屈辱与杀意,深深地埋进了心底最深处,化作了修炼道路上最疯狂的养料。
……
木屋内。
洛倾雪的魂体比之前凝实了一丝,她静静地“听”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从孙浩的到来,到他的言语羞辱,再到李呈飞那压抑到极致的反应。
她空寂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本能的厌恶。
这种恃强凌弱的行径,是她残存的本性中最看不起的行为。
但让她感到不解,甚至是一丝轻视的,是李呈飞的反应。
她能清晰地“看”到,在那一瞬间,李呈飞体内的剑元已经暴走到失控的边缘,杀意凛然。
他明明有能力反抗,甚至可以轻易斩杀那个外门弟子。
可他却选择了最屈辱的忍耐。
这在她残缺的认知里,是懦夫的行为。
真正的剑修,宁折不弯,当以手中之剑,斩尽一切不平事。
这个少年,空有那一身奇异的剑元,却缺了剑修该有的风骨。
李呈飞调整好情绪,端着食盒走进了木屋。
他一抬头,便对上了洛倾雪的目光。
他心中一滞。
他发现,洛倾雪看他的眼神,似乎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空洞与探究,那么此刻,那双渐渐恢复神采的眼眸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与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