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内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李呈飞将那个装着耻物的食盒放在角落,没有再看一眼。
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清水。
水面晃动,映出他平静无波的脸,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片化不开的寒冰。
物资被克扣,每一滴水都显得珍贵。
他小心地将水倒进一只粗糙的木碗,双手捧着,走向静坐于床榻的洛倾雪。
每一步,都踩在死寂之上。
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带着疏离。
他将木碗递过去。
“请用水。”
他的声音很低,没有多余的情绪。
洛倾雪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半透明的指尖在接触到木碗前停了下来。
她就那样接过,指尖与他的皮肤隔着一层木壁,也隔着一道无形的深渊。
屋子里只剩下她饮水时,喉间极其轻微的吞咽声。
这声音,反而让寂静变得更加喧闹。
李呈飞垂着眼,看着地面上自己被拉长的影子。
他知道,孙浩的羞辱只是一个开始。
而洛倾雪的眼神,是另一种更尖锐的刺痛。
懦弱。
这个词,无声地盘旋在两人之间。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为了缓和这冰冻的关系,也为了他自己。
“我要去万剑冢深处一趟。”
他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压抑的沉默。
洛倾雪端着碗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逐渐恢复神采的眼眸终于抬起,正视着他。
“那里煞气更重,也更危险。”
李呈飞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或许能找到蕴养魂体的‘剑苓草’,对你的恢复有好处。”
这番话,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既是解释,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他不是在逃避,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解决问题的途径。
洛倾雪眼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探究。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看穿他平静表象下,那颗刚刚被碾碎过,又重新拼凑起来的心。
李呈飞没有再寻求她的回应。
他转身,走出了木屋。
门外的天色,是一成不变的铅灰色。
冷风卷着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胸中的郁结稍稍疏散。
他没有片刻停留,径直朝着万剑冢的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景象越是荒凉诡异。
巨大的剑碑如墓碑般林立,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每一道都似乎在诉说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他路过一处早已干涸的剑池废墟。
池底龟裂的土地上,插满了锈蚀的剑柄,像一片钢铁的坟场。
远处,一座山崖被一柄无法想象的巨剑从中劈开,那柄巨剑的断刃至今仍插在山体之中,剑身上布满青苔与藤蔓,无声地昭示着曾经的辉煌与惨烈。
空气中的煞气愈发浓郁。
那股阴冷、暴戾的气息,化作无形的尖针,不断刺向他的神魂,试图勾起他心底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李呈飞的面色微微发白。
他立刻沉下心神,默默运转体内的混沌剑元。
一股微弱的暖流自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
那股侵入体内的阴冷煞气,一遇到这股暖流,便如冰雪遇阳,悄然消融。
他的脚步,重新变得坚定。
不知走了多久,他的视线被前方一处奇特的小土坡吸引。
那土坡不高,却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无数断裂的长剑,只露出一个个剑柄与护手,远远看去,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钢铁刺猬。
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就是这里。
他走到土坡前,感受着从无数断剑中散发出的驳杂又纯粹的剑意。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湿润的泥土上。
“签到。”
【叮!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微弱剑灵残屑x1!】
【恭喜宿主获得:下品灵剑‘青钢剑’x1!】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缕微不可察的流光自他掌心没入,径直钻进了他的眉心识海。
同时,一阵冰凉的触感出现在他手中。
他摊开手掌。
一柄长剑静静地躺在那里。
剑身约三尺,通体呈现一种内敛的青黑色,剑刃在灰暗的光线下,反射着森然的寒芒。
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最纯粹的杀伐之气。
青钢剑。
李呈飞握住剑柄,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是他的第一把剑。
就在这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从土坡后方传来。
一道灰影猛地窜出。
那是一只体型远超寻常硕鼠的妖兽,皮毛斑驳,一双眼睛赤红如血,充满了被煞气侵蚀后的疯狂。
最骇人的是它口中那两颗远超比例的巨大门牙,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锋利得如同两柄短刃。
剑齿鼠。
“吱!”
剑齿鼠发出一声尖啸,后腿猛地发力,整个身体化作一道灰色闪电,直扑李呈飞的咽喉。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李呈飞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将手中的青钢剑横在胸前。
铛!
一声脆响。
剑齿鼠的利齿狠狠地撞在剑身上,爆出一串火星。
巨大的力道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好快的速度,好大的力气。
剑齿鼠一击不成,落地后毫不停顿,再次化作残影,围绕着他发起了疯狂的攻击。
李呈飞的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凭借在外门学到的那些粗浅剑招,笨拙地挥剑格挡。
刺、劈、撩、扫。
他的动作生涩僵硬,毫无章法可言,有好几次都险些被那对利齿划开皮肉。
狼狈不堪。
就在一次格挡的空隙,剑齿鼠抓住了机会,猛地一窜,锋利的爪子在他手臂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
剧痛传来。
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死亡的威胁,让他的精神高度紧绷。
剑齿鼠见血,变得更加狂暴,再次高高跃起,那对闪着寒光的利齿,对准了他的心脏。
躲不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呈飞丹田内的混沌剑元,骤然自行暴动。
一股远比之前浑厚的力量,汹涌地冲入他的右臂,灌注进青钢剑之中。
嗡——
青钢剑的剑身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鸣。
一层淡淡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灰金色光芒,覆盖在了剑刃之上。
李呈飞的脑中没有多余的念头,只是遵循着身体的本能,挥出了最简单的一记直刺。
这一剑,快得超出了他自己的认知。
噗嗤。
没有想象中的激烈碰撞。
青钢剑的剑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剑齿鼠坚逾精铁的门牙,贯穿了它的头颅。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剑齿鼠疯狂的眼眸瞬间凝固,随即黯淡下去。
李呈飞手臂一甩,将它的尸体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满是冷汗,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他低头,看着手中依旧泛着微光的青钢剑。
这就是……混沌剑元的力量?
连最基础的剑招,都能赋予如此可怕的锋利。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目光落在了剑齿鼠尸体后方。
在那小土坡的阴影里,一株通体莹白,形如小剑的灵草,正静静地散发着微光。
李呈飞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其采下。
虽然不是剑苓草,但也是一株不错的低阶灵草,不虚此行。
他将灵草收入怀中,正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旁边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碑。
那似乎是某个巨大石碑的残片。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拂去上面的泥土。
一行行模糊的古老文字,出现在他眼前。
这些文字的笔画苍劲有力,宛若剑刻,他一个字也不认识。
可就在他凝视这些文字的瞬间,他识海中那部《万剑归宗》的心法,竟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
他体内的混沌剑元,也随之产生了一股奇妙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