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周遭重归死寂。
只有风穿过万千剑冢，带来呜咽般的声响。
李呈飞收回了投注在远方的视线。
他摊开手。
那几粒被孙浩丢弃的，泛着微光的种子，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赌局已经设下。
是生是死，都好过坐以待毙。
他转身，走向木屋旁的一片空地。
这里常年被剑气冲刷，土地贫瘠，只生着些许顽固的杂草。
他蹲下身，徒手开始清理。
石块被一块块搬开。
干枯的草根被一寸寸拔出。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道。
炼气境的修为，让他的身体远比寻常杂役要强健。
很快，一小片约莫一丈见方的土地被清理干净。
土壤裸露出来，呈现出一种缺乏生机的灰败色。
李呈飞将那几粒种子小心翼翼地埋入土中。
他没有立即浇水。
只是静静地站在这片新开垦的土地旁。
这是他来到这里后，第一次主动去改变什么。
“签到。”
他在心中默念。
【叮。】
【签到地点：药圃（初辟）】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灵雨术】感悟。】
【恭喜宿主获得：微弱生之剑意感悟。】
两股截然不同的信息洪流涌入他的脑海。
一股是关于如何引动天地间的水灵气，将其化作蕴含生机的甘霖。
另一股，则是一缕极细微，却充满了盎然活力的剑意。
它不像他所知的任何一种剑意那般锋锐，那般霸道。
它只代表着一个字。
生。
李呈飞闭上双目，细细体悟着。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看向那片小小的药圃。
灵雨术。
生之剑意。
他伸出右手，五指微微掐动法诀。
周遭稀薄的灵气开始向他掌心汇聚。
空气中的水汽被引动，凝结成一团雾蒙蒙的水球，悬浮在他的掌上。
这便是灵雨术。
若是寻常施展，这水球落下，便是能滋养灵植的雨露。
但李呈飞没有立刻让它落下。
他的心神沉浸入丹田内的那缕混沌剑元。
他没有直接动用这霸道的本源力量。
而是小心地，将刚刚感悟到的那一丝生之剑意，从混沌的海洋中剥离出来。
然后，他尝试着，将这缕代表着“生”的剑意，缓缓融入掌上的水球之中。
嗡。
水球轻轻震颤了一下。
原本只是蕴含灵气的水雾，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
每一滴水珠内部，都仿佛孕育着一点生命的火花。
去。
李呈飞心念一动。
水球飘至药圃上空，无声地散开，化作细密的雨丝，洒落而下。
雨丝触碰到灰败的土壤。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土壤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湿润，颜色也从死寂的灰白，转向了健康的黑褐。
就在此时。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粒刚刚被埋下的种子，在接触到这蕴含着生之剑意的灵雨后，竟猛地破土而出。
嫩绿的幼苗舒展开来。
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带着一丝金属般的锐利光泽。
李呈飞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幼苗体内，流淌着一股微弱却纯粹的剑气。
“真的……有效。”
他喃喃自语。
木屋的门缝中。
一双清冷的眸子，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洛倾雪的意识，从沉睡中被那股奇特的能量波动惊醒。
那是灵力的波动，其中却夹杂着一丝……剑意？
她看到了那个守冢人。
看到了他施展法术，降下一场小雨。
也看到了他将一缕剑意，融入了雨水之中。
“剑意……”
“用来……种地？”
即便是以洛倾雪的心境，此刻也生出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
剑，乃杀伐之器。
剑道，是通天之路，是修士逆天而行的依仗。
何曾有人，会将珍贵无比的剑意，用在这种地方。
这简直是对剑道的亵渎。
可……
她的感知，清晰地告诉她。
那些刚刚破土的灵草幼苗，体内蕴含的生机远超寻常。
甚至，连那股微弱的剑气，都带着一种纯粹的生命力。
这种手段，她闻所未闻。
这个守冢人，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洛倾雪的意识再次收敛，潜回了身体深处。
她决定继续观察。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规律而平静。
孙浩再也没有出现过。
仿佛那天的冲突，只是一场幻觉。
李呈飞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每日清晨，他都会在万剑冢外围练剑。
混沌剑体让他对剑道的感悟一日千里，基础剑招在他手中，已经演化出了种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白天，他会用蕴含生之剑意的灵雨术，精心照料那片小小的药圃。
剑苓草在他的浇灌下，长势喜人。
短短数日，就已经长到半尺来高，通体青翠，散发着淡淡的锐气。
修炼的资源，也因为孙浩送来的那个麻袋，得到了些许改善。
虽然依旧是些最基础的丹药和灵石，但聊胜于无。
体内的灵力，在日复一日的积累中，不断冲击着瓶颈。
终于，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
李呈飞盘坐在木屋前，周身灵气鼓荡。
他体内的灵力奔涌着，冲向那道无形的壁垒。
一次。
两次。
轰。
壁垒破碎。
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感，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炼气后期。
成了。
混沌剑体也随之变得更加凝实，丹田内的那缕混沌剑元，似乎也壮大了一丝。
李呈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起身，走向那片药圃。
月光下，十几株剑苓草静静伫立，叶片上的锐利光泽，在夜色中闪烁。
他凝视着这些自己亲手种下的灵草。
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生之剑意，能促进它们生长，并赋予它们剑气。
那么……
如果用自己的本源，混沌剑元，去浇灌它们呢？
这个念头一生出，就再也无法遏制。
混沌剑元，是他最大的底牌，是他一切力量的根基。
其霸道与毁灭性，他比谁都清楚。
用它去浇灌脆弱的灵草，结果很可能是瞬间将其摧毁成飞灰。
可万一……
万一成功了呢？
李呈飞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他深知这是一场冒险。
但他骨子里，就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
他走到一株长势最好的剑苓草前，蹲下身。
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一缕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蒙蒙气流，缓缓凝聚。
混沌剑元。
他控制着这缕力量，极其缓慢地，极其小心地，触碰到了剑苓草的根茎。
就在接触的一瞬间。
那株剑苓草，剧烈地颤抖起来。
整片药圃的剑气，都仿佛被引动，向着它疯狂涌来。
李呈飞面色一变，立刻就要切断混沌剑元的输送。
但已经晚了。
那缕混沌剑元，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瞬间没入了剑苓草的体内。
嗡——
一声奇特的嗡鸣响起。
剑苓草的颤抖停止了。
它的颜色，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从原本的青翠，迅速转向深青。
最终，定格在一种近乎于墨色的青黑之上。
一股比之前锐利了数倍，甚至带着一丝毁灭气息的剑气，从这株变异的剑苓草上轰然爆发。
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剑气切割得发出了轻微的嘶鸣。
李呈飞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杰作。
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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