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锐利到极致的毁灭气息,割得他脸颊生疼。
李呈飞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他绕着这株变异的剑苓草,走了一圈,又一圈。
墨色的青黑,从根茎蔓延到叶片的顶端,每一寸都透着不祥与强悍。
叶片边缘不再是平滑的,而是生出了一排细密无比的锯齿,在月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冷光。
这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剑苓草了。
它更像一柄从九幽之下生长出来的……魔剑。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浮现。
他必须验证这东西的效果。
而最佳的实验对象,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李呈飞不再犹豫。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小小的玉铲,小心翼翼地避开那锋利的叶片,从根部将这株变异灵草完整地掘了出来。
泥土翻开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的毁灭剑气扑面而来。
他用一块厚布,将这株草层层包裹,那股割裂一切的气息才稍稍收敛。
做完这一切,他回头看了一眼药圃里剩下的那些剑苓草。
它们依旧青翠,但似乎……少了一些灵动。
李呈-飞没有多想,转身推开了木屋的门。
屋内,洛倾雪的魂体正盘膝悬浮在半空,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白雾。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那双虚幻却依旧清冷的眼眸。
李呈飞走到她面前,将手中用厚布包裹的东西递了过去。
“前辈,晚辈偶然得到一物,或许对您的魂体有益。”
洛倾雪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寻常的灵草,于我已无大用。”
她的声音空灵,带着一丝疏离。
李呈-飞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将包裹的厚布一层层揭开。
当最后一层布料滑落。
那株墨色青黑的变异剑苓草,暴露在空气中。
嗡。
整个木屋内的空气都震颤了一下。
一股霸道、原始、充满了毁灭意味的剑气,瞬间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洛倾雪那原本稳定悬浮的魂体,剧烈地波动起来,边缘的白雾几乎要溃散。
她那万年不变的清冷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容。
她的魂体瞬间飘近,虚幻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李呈-飞手中的植株。
“这是何物?”
她的声音不再空灵,反而带着一丝急切的颤抖。
“此物之中蕴含的剑元……为何如此奇特霸道?”
李呈-飞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他垂下头,做出恭敬又带着几分后怕的姿态。
“回前辈,这是晚辈前几日去剑冢深处碰运气时,无意间发现的。”
“那是一片很古怪的绝地,寸草不生,只有几块黑色的石头,石头缝里就长着几株这种草。”
“晚辈只是靠近,就被那里的剑气所伤,拼尽全力才采到这一株,便仓皇逃离了。”
他说得半真半假。
剑冢深处确实凶险万分,存在任何奇异之地都不足为奇。
这个解释,最不容易露出破绽。
洛倾雪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株变异的剑苓草所吸引。
她伸出一根由魂力构成的、近乎透明的手指,极其缓慢地,触碰了一下草的叶片。
就在接触的刹那。
一缕精纯至极,却又带着毁灭气息的墨色剑元,顺着她的指尖,涌入了她的魂体。
轰!
洛倾雪的魂体猛地一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那原本虚幻模糊的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实。
原本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光影,此刻,五官的轮廓变得清晰,衣袂的褶皱也开始显现。
这种变化,比她之前吸收上百株普通剑苓草的效果加起来,还要显著百倍。
她缓缓收回手。
魂体凝实带来的好处,让她整个人的状态都截然不同。
她终于无法保持那高高在上的平静,一双美眸中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动,直直地看向李呈-飞。
“此物……你当真是在剑冢深处寻得?”
李呈-飞心中一凛,但面上依旧是那副恭顺的模样。
“晚辈不敢欺瞒前辈。”
洛倾雪沉默了。
她围绕着李呈-飞缓缓飘了一圈,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这个她一直以来只视为仆役,甚至只是一个提供生之剑意工具的炼气期小子,似乎藏着她所不知道的秘密。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但手中这株灵草带来的诱惑,却又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
“那片奇异之地,你还能找到吗?”
她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些许清冷,但多了一丝探寻。
李呈-飞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遗憾。
“前辈恕罪。剑冢之内,剑气紊乱,方位难辨。晚辈当时只顾着逃命,慌不择路,如今实在想不起具体位置了。”
“或许……是运气好,才误入其中。再去一次,恐怕难了。”
这个回答,在情理之中。
洛倾雪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逼得太紧,可能适得其反。
这个小子,比她想象的要聪明。
她深深地看了李呈-飞一眼,那一眼中蕴含的情绪,复杂了许多。
不再是单纯的审视与漠然。
多了一丝……重视。
她将那株变异剑苓草收起,魂力将其包裹,悬浮在自己身前。
“你做得很好。”
这是她第一次,对李呈-飞说出类似夸奖的话。
李呈-飞垂首。
“能为前辈分忧,是晚辈的荣幸。”
洛倾雪静静地看着他,片刻之后,忽然开口。
“你想要什么?”
李呈-飞身体一顿。
“晚辈不明白。”
洛倾雪的魂体又凝实了一分,让她的话语也更具分量。
“此物对本座有大用。你献上此物,不能没有赏赐。”
“本座现在一无所有,能给你的东西不多。”
“……若你再能寻来此类灵物,本座……可酌情指点你一二剑道。”
来了。
李呈-飞心中一跳,但他按捺住所有情绪,脸上只显露出受宠若惊的狂喜。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晚辈一定尽力再去寻找!”
洛倾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闭上眼眸,开始全力吸收那株变异剑苓草中蕴含的奇特剑元。
李呈-飞躬身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木屋。
关上门的瞬间,他脸上的狂喜褪去,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
计划,成功了。
他不仅获得了一个稳定产出“超级灵药”的方法,更重要的是,撬动了他与洛倾雪之间那原本牢不可破的主仆关系。
从今天起,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浇灌药圃的侍从。
他成了一个对洛倾雪有巨大价值的、可以进行“投资”的合作者。
虽然,这合作关系依旧极不平等。
但这是一个开始。
他走到药圃边,看向剩下的那十几株剑苓草。
月光下,它们的生命气息,确实比之前黯淡了。
仿佛那一株的变异,抽走了它们部分的精华。
李呈飞再次伸出手指,一缕微弱的混沌剑元在指尖凝聚。
他忽然发现,想要再次催生出那种变异,似乎比第一次需要更多的混沌剑元。
这些小草的胃口,变大了。
他体内的混沌剑元本就稀少,每一次消耗,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恢复。
这是一笔需要精打细算的买卖。
李呈飞的唇角,溢出一丝无人察觉的弧度。
有挑战,才更有趣。